潘剑伟笑了笑,让出了位置。
站到彭景山面前,原本发育得算是人高马大的岑言,此时显得声威并重。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开场白。
眼神戏谑地看着眼前的彭景山。
“老登,就是你对我有意见?”
虽然不知道岑言哪里来的底气,哪怕是那几篇论文,也完全无法支撑这种狂妄,彭景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颤抖。
总觉得眼前的少年气势太强。
他色厉声荏,挺直摇摇欲坠的腰杆。
“年轻人,你应该要对前辈们有最基本的尊重!”
彭景山仰着脑袋。
“我对前辈们是挺尊重的,可对为老不尊的东西,尊重的话,就跟良心喂了狗一样。”
岑言语言犀利,不留情面。
彭景山气得有些吹胡子瞪眼。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不气盛哪能叫年轻人?”
这句话岑言发誓,真就是顺嘴说出来的。
“你你你……”
彭景山气得直抖。
他当院士这么多年,哪里遇到过敢这么跟自己对着呛的学生?
他竖着手指,指着岑言鼻尖。
在心中酝酿着应该用怎样严厉的话语来狠狠的教训眼前这个不识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可岑言却轻轻地用手摁下他的手指。
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
“老登,消消气,有话要好好说。”
岑言脸上带着一抹笑。
“你好好想一想,你现在是还在这位置上,你儿子也不赖,可你们第三代还没培养出来呢。”
岑言笑嘻嘻地说道,他此时邪得看起来像个在街头敲诈的二流子。
“你想想我的水平,想想我的能力。我才16岁,我做了错事,那是年少轻狂。只要我的成果够多,我的未来还有贡献,没有踩红线,那我必然越走越高。你说你都78了,你何必呢?”
岑言又靠近了些,抬手轻轻折了折彭景山的衣领。
“你熬得过我吗?你儿子熬得过我吗?你们都熬不过我,你们敢针对我,我就敢把账记在你孙子、外孙身上。”
岑言脸上带着一种诚挚的笑。
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朴素的少年,正在热切地和老前辈交流。
“我不会出国,我会一直留在国内。我的水平你应该也了解,我会一直盯着你,盯着你儿子,盯着你重视的所有人,你们发了论文,我就纠错,你们要是敢数据造假,我就举报。百密总有一疏,你们要是敢针对我,也别怪我针对你们。”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岑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可彭景山却觉得脊背发凉。
他有些后悔了。
虽然这个名额很重要,可也不是非要靠得罪眼前这个有点变态的年轻人来拿。
有一说一。
他觉得岑言有点像条疯狗。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一想到被这种水平的学者追着咬,哪怕他自己已经上了年纪不怕。
他的后人、学生们,会不怕吗?
如果真被岑言拿着显微镜揪出了学术不端,那对于他们一整个体系来讲,都是很沉重的打击。
因为眼前这个少年的热度多高,无需他人赘述。
而且扪心自问。
他们真的没有学术造假过吗?
“没,没有……”
彭景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快认怂过。
但他现在是真赌不起了。
自己已经上了年纪,本身就是想留在体系里,多为后人争取一些资源和条件。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以岑言此时展现出来的潜力和能力,只要他不夭折,不伤仲永,未来在国内科研界头部拥有一席之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虽然派系之争常有。
可直接给未来后人,甚至是自己重孙子辈的后人,树这么大一个敌人。
真的值得吗?
彭景山是个聪明人,当岑言这个人在他面前具象化,他心中分析出了结论。
他认怂的速度,和他刁难时一样快。
“闻名不如见面,我之前太古板了,太执着于流程上的正确,有点误判,我觉得岑言拿这个名额实至名归。像他这样特殊的人才,就应该特殊对待!”
彭景山迅速挺直了腰杆。
面对比自己小了好多轮的后辈,脸上竟然带出了一分谄媚的笑容。
一点都不带害臊的,大声地说道。
“我们国内科研体系现在就要多推动年轻人创新啊!就得像岑言这样的!”
彭景山讨好地拉住岑言的手转过来,面向专委会的其他专家们。
“我实名推荐岑言入选!”
众人面面相觑。
说句实在话。
虽然岑言刚刚声音很低,可这专委会的会议室就这么大,刚刚又没人说话。
谁都能听得见岑言的威胁。
可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这是彭景山和岑言的矛盾,与他们无关,万一要是有人跳出来说点什么,被岑言这种人记恨上了,那岂不是麻烦得很?
“咳咳,岑言,你先跟大家说一下。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潘剑伟见气氛有些古怪。
他也有些震惊刚刚岑言说的话。
这小逼崽子哪里学的?之前见面那么多次,怎么都没发现他这么腹黑?
就算潘剑伟秉持着保护岑言的想法。
也难免觉得,岑言刚刚的行径,让他有些头皮发麻,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都不一定能罩得住岑言的想法。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
这小子真不怕名声烂掉吗?
“很抱歉打扰了大家。”
岑言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谁能将他和方才那个腹黑的家伙挂钩?
“我刚刚收到了Nature的回信,我申请的这个项目,基础理论和应测样品部分的两篇互证论文,已通过Nature专家围审。将正式收录在下一期Nature正刊。”
岑言笑容可掬。
专委会的众人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也难怪彭景山不相信。
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到现在才多久?现在都还在走申报流程呢。
你小子已经把两篇论文写出来,还登刊了?又是Nature?!
难道Nature真是你家开的?
众人一时间不知怎样应答。
岑言见众人沉默,笑着拍了拍手。
“可能有些出乎各位前辈意料,不过论文发表流程确实流程合规,只是投递通道有些特殊。也是为我们的项目服务。希望各位可以理解。”
岑言笑着说道。
不用怀疑。
他现在就是在秀肌肉和秀人脉。
尽管能坐在这里开会的专家们,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其实都已在各自的领域里是颇有影响力的一流二流专家。
别小瞧这个二流。
能在国际成为二流专家,去随便一所院校,哪怕是顶级名校,也完全足够拿到一份教职工作。
成为名校的教授,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真正难的是成为名校的终身教授。
岑言的态度都摆这了。
就差没把肱二头肌摆在每个人眼前。
连最大的刺头彭景山都跳反。
其他人哪敢反对呢?
要知道岑言背后还站着一个潘剑伟,还有潘剑伟背后的男人呢。
一时间,只有支持票。
就连弃权的人都没有了。
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