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答辩台。
台上的岑言，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随意的站姿。
没有因为Nature的刊登而露出狂喜，也没有因为外行专家的难堪而趾高气扬。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站着，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种云淡风轻的姿态，此刻会议室里，却生出了一种令人高山仰止的压迫感。
这就是天才的底气吗？
岑言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红色的指示灯映照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看着坐在那里面如死灰、还在强装镇定的赵宏建，声音依然那么平缓，没有一丝攻击性，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赵专家，其实刚才我还没有回答完您的问题。”
岑言的话让赵宏建浑身一僵。
坏了，要被清算了。
少年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透过麦克风，直直地刺向赵宏建的眼睛。
“您刚才问我，我的数据来源可靠吗？我的理论到底从哪里来？为什么我的实施方案里，没有引用多少前人的支撑文献。”
岑言淡淡地笑了。
那是一个属于科研领域开拓者，站在山巅俯瞰庸人的绝对自信的微笑。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我不需要参考文献。”
“因为从今天开始，在这个领域里......”
“我，就是参考文献。”
岑言声音并不大，甚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他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像在陈述一个今天天气很好的客观事实。
会馆内鸦雀无声。
坐在内圈的物理学大拿们忍不住眉毛一挑，这小子......这是开宗立派的底气！
要知道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可是另一位钱老。
隔壁京海大学的老校长。
坐在外圈的那几个外行审查专家，此刻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赵宏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对面潘剑伟和薛启坤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更不敢去看站在答辩台上的岑言。
他恨不得现在就钻到会议桌底下去。
坐在赵宏建旁边的那位女专家，此刻正疯狂地吞咽着口水，试图缓解喉咙的干涩。她悄悄把面前那沓写满了质问问题的笔记本合上，往一旁推了推，生怕别人看到她之前准备的那些尖锐问题。
在这两篇背靠背的Nature正刊面前，他们准备的所有问题都变成了笑话。
岑言站在台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麦克风的边缘。
“哒......哒。”
两声轻响，将会议室里众人发散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岑言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依次扫过赵宏建、女专家，以及那一排刚才咄咄逼人的外围审查组。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清爽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关于项目的理论基础和数据可靠性，Nature编辑部和同行评审的专家们，已经替我给出了答案。”
岑言语气轻松，就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随堂测验。
随后，他微微挑起眉毛，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睥睨，语气转冷，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句话。
“那么，有问题的，还有谁？”
还有谁？
这三个字，就像是电影里黑帮大佬平定全场后的一句轻蔑发问，狂妄，嚣张，却又有着让人无法反驳的绝对压迫感。
一片死寂。
没有人接话。
那些跳得最高的外行专家们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面前的白瓷茶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死死盯着茶杯上的花纹，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敢有问题？
去质疑Nature正刊双发、诺奖得主站台的开创性成果？
他们是不懂物理，不是不懂当人类！
这时候谁再开口，那跟说“当评审专家从来没有开心过”有什么区别？！
“咳咳。”
坐在主位上的潘剑伟终于清了清嗓子。
他努力压制着疯狂想要上扬的弯嘴角，端起一派学术泰斗的威严，目光扫过全场。
“既然各位同志们没有问题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归到项目的专业评审环节。”
潘剑伟敲了敲桌子，语气中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爽快。
“各位专家，对于岑言同志申报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量子专项青年科学家项目，还有什么专业上的疑问吗？”
薛启坤靠着椅背，笑着摇了摇头。
“理论扎实，实验数据已得到国际最高水平认可，我没有疑问。同意项目立项。”
“我也同意。”
旁边的另一位立刻举手附和。
“附议，我可不敢说我比诺奖得主懂物理。”
这位还挑衅地朝着外审组扬扬下巴。
一时间，会议室里内圈的核心专家们纷纷表态，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好。”
潘剑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岑言，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
“岑言，你的答辩非常精彩。我代表专委会宣布，你的项目实施方案，通过！”
“谢谢各位专家。”
岑言礼貌鞠躬，随后从容地拔下U盘，盖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走。
......
会议室的隔音大门紧闭着。
走廊外的休息区里，周妍、梁晓鸥和白棠正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一场会议能带3个人来，只不过岑言没打算让她们一起抗压。
走廊的尽头是被安保人员死死拦在玻璃门外的大批媒体记者。
那些长枪短炮几乎要戳破玻璃，闪光灯的白光时不时地闪烁着。
“都进去快一个半小时了，正常答辩不是45分钟吗？怎么还没动静？”
周妍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平时在实验室里再怎么雷厉风行，面对这种决定命运的答辩，也难免有些紧张。
“妍姐，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梁晓鸥坐在长椅上，虽然语气听起来还算镇定，但她那双不断交叉揉搓的双手，早就出卖了她内心的焦虑。
她太清楚里面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了。
如果是自己，能做好吗？
她觉得不能，也因此，她更担心岑言。
“晓鸥......岑言他，他不会被那些人欺负吧？”
白棠坐在梁晓鸥旁边，双手捧着一个保温杯，小脸煞白。
她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一百集岑言被一群老头子拍桌子怒骂、委屈受挫的苦情剧。
“他？他欺负别人还差不多，谁能欺负得了他啊？”
梁晓鸥撇了撇嘴，有点太硬，但不多，她眼神还是不住地往会议室紧闭的门飘去。
就在这时。
周妍的手机突然猛地一震。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她父亲周志云的微信消息。
老周平时发微信都是语音，这次却破天荒地发了一张截图，配上一连串感叹号。
【这么大的事，你都没跟我说？！！】
周妍愣了一下，点开那张截图。
那是Nature官方网站的首页截图。
还有那些用词华丽的评价。
只看了一眼，周妍的瞳孔瞬间放大，她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把旁边的梁晓鸥和白棠都吓了一跳。
“妍姐？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梁晓鸥赶紧凑了过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
周妍的声音都在发抖，她颤抖着手指，迅速点开手机浏览器，直接登上了Nature的官网。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那张熟悉的莫尔超晶格可视化配图，以及下方那篇《惊人的石墨烯发现有可能解开超导的秘密》的评论文章，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三个女孩的面前。
“这......这是我们的项目？！”
梁晓鸥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白棠凑在旁边，看着满屏的英文，虽然有些专业词汇她还需要反应一下，但她看到了岑言，看到了自己、梁晓鸥和周妍。
“我...我们的论文发表了？这么快？”
白棠的声音软糯糯的。
“不仅是发表！糖糖，我们好像又创造了历史！”
梁晓鸥一把抱住白棠，兴奋得差点在走廊里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