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第一批在这个新平台上做出拓展研究,就能在未来的高引论文里分一杯羹。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大卫看着显示屏下那一团模糊的图像,叹了口气。
“教授,岑在论文里提到的撕裂堆叠法理论上很完美,听起来也很简单。先用聚合物粘起一半石墨烯,旋转1.1度,再把剩下的盖上去。可是实际操作起来,根本不是说的那么简单的。”
大卫指着仪器。
“我们要么是旋转角度控制不准,差了0.1度,超导特性就出不来。要么就是在堆叠的时候,石墨烯表面产生了气泡和杂质。这几天我们试了上百次,只有两个样本成功,但是效果也不好。那帮中华学生的手难道是机器做的吗?”
导师皱着眉头看着废弃的样本。
“论文里的方法细节写得很清楚,他们能做出来,我们就一定能做出来。继续试。调整聚合物的黏性,控制其他条件。他们那种实验室的仪器不可能比我们更好更先进,一定是哪个环节有问题。”
大卫无奈地重新坐回仪器前。
“教授,斯坦福那边的团队也卡在这。我听说,现在全球至少有上百个实验室在做这个撕裂堆叠实验。大家都在骂街。”
大卫一边操作,一边抱怨。
他不相信自己都做不好的东西,别人能够那么轻而易举地实现。
“岑言在论文里写得轻描淡写,就好像做个三明治一样简单。可这容错率太低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保证产率的?”
大卫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京海交大晨星实验室里,负责制备样本的并非机器人,而是一个叫做白棠的16岁女孩。
......
京海交大,晨星实验室。
傍晚。
岑言坐在电脑前,看着邮箱里每天成百上千封涌入的新邮件。
这些邮件来自世界各地。
有请求搭合作的,有探讨实验细节的,还有一些顶尖高校发来的学术访问邀请。
岑言没有一一回复,他直接把这些邮件分类打包,转发给了周妍处理。
除非有很深的、或者很有想法的技术侧邮件,他才会停下来回答一二。
“老师,你看看论坛上这些老外。”
路星端着一杯水走到岑言桌边,指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全英文论坛界面。
“他们全都在抱怨魔角石墨烯的制备太奇怪了。有人甚至发帖问,能不能花钱从我们实验室直接买现成的样本。”
岑言看了一眼路星的手机,笑了笑。
“卖样本就算了,最主要的不是制备方法的问题,其实还是很简单,主要是他们还没适应,你去把机器调参的思路分享一下,以他们的水平,应该不用多久就懂了。”
白棠正拿着一块抹布清理自己的工位。
她今天刚做完一批新样本,心情很好。
听到路星的话,她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很难吗?”
白棠歪头,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只要跟着节奏,控制好手腕的发力,对准刻度线放下去就好了呀。我今天下午做了十个,十个都是成功的。”
路星看着白棠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尽管他们其他人现在已经做得很熟练,可要百发百中,目前还是就岑言和白棠。
他转过头看向岑言,压低声音说。
“老师,师母这种算是天然的凡尔赛,放出去容易被人套麻袋打。”
岑言拿起桌上的圆珠笔,轻轻敲了一下路星的脑袋。
“别乱说,少贫嘴。理论组那边的数据怎么样了?林晓师兄昨天说的那个关于能带间隙的计算模型优化,你们做完了吗?”
路星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站直身子。
“做完了。吴倩学姐正在整理图表,明天一早就能放在您的桌上。”
梁晓鸥抱着几本崭新的、厚厚的外文专业书从外面走进来。
她把书放在新建好的实体书墙的书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岑言,你昨天让我查的那几篇关于拓扑绝缘体的老文献我找到了。我已经做好了标记,放在你桌上了。”
梁晓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不过,你让我们看这些做什么?魔角石墨烯的方向我们不是已经走通了吗?”
岑言把椅子转过来,看着实验室里这些朝气蓬勃的同伴。
“魔角石墨烯只是一个平台。我们现在把门推开了,外面有上百个团队准备冲进来和我们一起抢饭吃。”
岑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稳。
“我们不能停留在原地等他们。我们作为开创者,就必须比他们走得更快。”
“转角电子学这棵树很大,魔角只是第一根树枝。”
岑言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接下来,我们要尝试三层石墨烯的扭转。看看在多层结构下,超导性和关联绝缘态会有什么新的变化。林晓师兄和李智师兄负责建立三层体系的计算模型。”
“晓鸥,你负责设计新的输运测量方案。”
“白棠。”
岑言转头看向正在认真听讲的少女。
“在。”
白棠站直身子。
“准备好挑战更复杂的堆叠工艺了吗?”
岑言笑着问她。
白棠用力地点点头,脸颊上带着兴奋的微红。
“没问题!我可以的!”
岑言放下马克笔,拍了拍手。
“很好。外面的热闹是他们的,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大家准备一下,明天开启新阶段的工作。”
实验室里,众人齐声应答。
窗外,京海的夜色渐渐降临。
实验室内,灯火通明,随着时间流逝,成员们按照自己的安排节奏,一个接着一个安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夜色渐深。
材料楼的走廊灯光拉长三个人的影子。
岑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钟的数字刚刚跳过十点半。
他抬手把实验室的门带上,确认锁好,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女孩。
“今天就到这吧,明早再看结果。”
岑言把白衬衫的袖口放下来,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白棠打了个哈欠,单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一盒没吃完的黄油饼干,像个跟屁虫一样踩着岑言的影子往前走。
梁晓鸥提着单肩包走在另一侧,一边走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
“明早八点要把这组图表整理出来,我总觉得第三组样品数据还要再核对一遍。”
梁晓鸥一边走一边念叨明天的安排。
“明天的事留到明天再说,今晚的任务是回去睡个好觉。”
岑言把双手揣进裤兜,带头往楼下走。
不知不觉。
已经开始在擦初夏的边了。
这时候接近凌晨的风并不闷热,吹过校园林荫道,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些许凉爽。
三人沿着校道往西二门的方向漫步。
快走到能看见中石化加油站的拐角时,岑言停下脚步,抬起手臂拦住身后两人。
“怎么了?”
梁晓鸥疑惑地停住。
岑言指了指前方。
百米外的校门处亮如白昼。
十几台摄像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把校名石刻照得晃眼。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清那边密集的人头。
一群端着麦克风和录音笔的记者把西二门堵满了。
路边停着好几辆印着各家媒体Logo的新闻采访车。
保安大叔穿着制服,挥舞着手臂维持秩序。
“都快十一点,说了不能进!人家估计早走了,你们别蹲了。”
保安大叔嗓子都快喊哑了,声音中带着一些无奈的哀求。
记者们根本不为所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校园里面张望。
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刚跨出校门,几支长枪短炮直接越过保安的肩膀怼到他脸前。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晨星实验室的吗?”
“你见过岑言教授吗?他现在还在实验室吗?”
男生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低着头挤开人群跑了。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教师通勤车准备驶出校门。
几个眼尖的记者直接凑到车窗边,拿着强光手电筒往车后座里照,确认里面坐着的是个谢顶的中年教授后,才扫兴地让开路。
“这阵仗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梁晓鸥退到绿化带的树影里眉头微蹙。
“我们被围猎了。”
岑言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白棠抱着饼干盒的手紧了紧,小半个身子藏到岑言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