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保证实验室绝对独立自主权的解法。
不能只靠人情，也要在规则上做到无懈可击。
朱康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深邃。
他原以为可以用规则的框架锁住岑言，却没想到对方选择直接挑战规则的最高难度。
“岑言同志，有冲劲是好事。”
朱康拿起紫砂杯，喝了一口茶。
“但科研评估讲究实际指标。如果在规定期限内，晨星实验室无法通过省级重点评估，你打算怎么办？学校的资源不能无限期地倾斜在一个没有结果的项目上。”
“如果通不过初期评估。”
岑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晨星实验室原地解散。我个人辞去正教授级研究员职务，服从学校的一切工作安排。绝不推诿。”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孝群急得在桌子底下直跺脚。他觉得岑言这是疯了。
拿自己的前途和整个实验室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硬性指标摆在那里，人员、场地、资金，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去磨。
周妍坐在后面，看着岑言挺拔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她将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
她了解岑言的性格，只要他说出口的话，就没有收回的余地。
贾金丰院士坐在对面，看着岑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转化为深深的赞许。
这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力，才是真正做大学问的人该有的胆识。
科研本来就是探索未知，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有必胜的决心。
“好。”
朱康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既然岑言研究员立下军令状，学校自然会支持年轻人去闯一闯。我会提报你的申请，希望在明年的建院大会上，能看到晨星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牌子。”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教授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
王孝群快步走到岑言身边，压低声音抱怨。
“你小子是不是冲动了？”
“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硬性指标有多难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文章发得再多，人员规模、场地面积、项目资金池，这些硬指标你短时间内怎么凑得齐？你还立军令状！”
王孝群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岑言。
“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本来就能安安稳稳好好发展，为什么偏要用这么偏激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呢？”
王孝群实在是不理解。
但岑言却转过头，看着王孝群。
“王主任，如果刚才我退了一步，晨星实验室就有可能会变成别人手里的工具。我不可能让我的团队去受那种委屈。”
“朱康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针对我们了，现在他更是来我们物理学院当党官员。这个信号并不是很好。”
岑言淡定地说道。
看不出来他有任何的冲动。
“张校要走，林校态度也有变化，京海交大明显不再像之前那样有充足的时间给我们。我们必须要有足够激烈的态度和决心，才不会被有些人糊弄。”
岑言冷静地分析道。
他并非一时冲动才做的决定。
“指标是人定的，总有办法解决。缺人就招人，缺项目就去拉项目。明年的建院大会还有时间，拼一把，总比温水煮青蛙强。”
王孝群愣住了。
在他看来，如今他和岑言在京海交大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校长支持，林副校重视，就连梁群山他们也都低着头来示好。
怎么会有岑言分析的如此危险呢？
岑言见王孝群思索，又笑着补了一句。
“再说了，赌输了就赌输了，大不了我带着人去别的学校重新开始而已。”
“能创造学术成绩，就是我的底气。”
岑言说完，转身走向一直等在后面的周妍。
“妍姐，回去得重新规划进度表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大家可能都要忙起来了。”
岑言语气轻松地说道。
周妍把文件袋抱在胸前，看着他。
“嗯。”
她没有劝，也没有否定。
“只要你决定了，我们就配合到底。大不了就是天天睡在实验室里。我回去就开始拟定新一轮的招人计划和项目申报书。”
周妍毫不犹豫地回答。
两人并肩走出行政楼。
四月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岑言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教学楼。
他不需要退路。
在规则的框架内做到无懈可击，才是击碎所有算计的武器。
晨星实验室的独立，他势在必得。
回到晨星实验室。
一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实验室里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无水乙醇和电子元件运转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区里，白棠正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逐一核对。
她手边的笔记本上用不同颜色的水笔画满了重点符号。
梁晓鸥在旁边的工位上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文档向下滚动。
她正在起草一份关于莫尔超晶格层间耦合强度的分析报告。
路星和林晓在讨论一个计算模型的参数设定，李智则在翻阅最新的几篇预印本论文。
吴倩拿着一叠报销单据，正在周妍工位旁边发呆，准备找周妍签字。
看到岑言和周妍推门进来，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
“老板，会议开得顺利吗？”路星心直口快，第一个开口询问。
岑言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开得很顺利，学校同意我们申报省级重点实验室了。”
岑言语气平淡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实验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省级重点实验室？”
李智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错愕。
“老板，我们实验室现在的规模和成立时间，去申报省级重点，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李智在科研圈混了这么多年，深知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申报门槛有多高。
那通常是几个大课题组联合起来，经过多年的资源积累才敢去触碰的门槛。
“跨度是大，但这是我们保持实验室独立运转的唯一办法。学校那边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拿不到重点资质，就必须挂靠在凝聚态物理研究所或者维尔切克量子中心名下。也就是变成他们手底下的一个团队。”
岑言解释了会议上的交锋。
听到这句话，梁晓鸥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绝对不行。要是挂靠在别的研究所下面，我们以后买个试剂、批个耗材都得走他们的流程。那种行政效率，会把我们的研究进度拖慢好几倍。晨星实验室必须保持独立。”
梁晓鸥语气坚决。
白棠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鼻梁。
“那……申报省级重点，我们需要做什么？”
白棠小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准备干活的觉悟。
岑言赞许地看了白棠一眼。
“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岑言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周妍，你负责梳理申报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硬性指标。包括人员梯队比例、科研场地面积要求、设备资产总值，以及近三年的科研项目到账经费和论文产出要求。把缺口列出来，我们逐一攻破。”
“好的，我下午就把指标拆解清单整理出来。”
周妍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李智，林晓，路星。”
岑言看向他们。
“现有的转角石墨烯项目必须加快推进。我们需要在短时间内产出更多的高质量成果，作为申报的学术支撑。除了双层结构，多层转角体系的计算和制备也要同步开启。”
“明白，老板。我和李哥优化一下算法，提高模型筛选的效率。”
林晓点头答应。
“白棠，晓鸥。”
岑言目光落在两位最早的团队成员身上。
“你们这边的样品制备和表征测试是整个项目的基础。接下来一段时间，实验强度会很高。如果觉得吃力，随时告诉我，我来调整进度。”
“我可以的。”
白棠立刻回答，语气里没有平时的怯懦。
她知道这次申报对实验室的重要性，她不想拖团队的后腿。
梁晓鸥把电脑屏幕稍微侧转了一下。
“表征测试和数据处理交给我，你只要保证样品的产出率就行。”
梁晓鸥看着白棠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