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
原本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瞬间烟消云散。
“主任,打扰了。”
林晓立马低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又动作很快地退出去,关上门。
被林晓突如其来的打扰,白棠一时紧张,从岑言的怀里跑了出来。
白棠不说话了,她站在操作台前,低头缩着肩膀。
护目镜下缘压住了一点刘海,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我先出去喽。”
岑言见白棠又开始当缩头乌龟了,心中无奈,但是笑了笑,给了她空间。
“你专心做样品。”
岑言离开了作业区。
作业区又安静下来。
白棠重新站到操作台前。
拆了一颗新的软糖放进嘴里,重复了一遍流程,这次没有人打断她。
但心头却荡漾着不一样的感觉。
岑言留下来的韵味,不赖。
她把护目镜拉下来,指尖搭上操纵杆。
第一层hBN基底,转移。
第二层Bernal双层石墨烯,对准。
步进式贴合开始。
每跨进一步,留足弛豫时间。
应力缓冲衬底垫在两层之间,预弛豫退火的温度窗口刚好卡在最优区间。
没有滑移。
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整个过程像被写入了程序,没有丝毫的偏差,没有丝毫的问题。
二十多分钟后。
白棠把样品推进AFM扫描腔里,站在屏幕前等结果。
门外面,路星和吴倩正趴在恒温恒湿间的玻璃窗上往里看。
他们的身后是那几个今天原本应该是刘文清他们带的研究生。
现在这帮新人就在路星这两个家伙的带领下,正在这观摩实验室的神之手。
“师母这手是真的稳。”
路星说。
“上次看她做样品我还以为是快进播放。”
“别说话。”
吴倩盯着屏幕。
她很想看看情况究竟如何。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清晰的、规整的、没有任何扭折和滑移畸变的莫尔条纹,扭转角刚好1.09,误差波动远小于0.03。
比新设备标定的理想精度还要好。
吴倩把脸从玻璃上移开,缓缓转向路星,有些感慨又麻木地说道。
“依旧稳定。”
白棠转过身来,护目镜还挂在脖子上。
她脸上带着做完实验后特有的满足和雀跃,眼睛亮得发光。
“成功了。”
结果,她转过头来,却看到了门外那一群人。
一瞬间如遭雷劈。
原本少女红润的脸蛋瞬间煞白。
路星和吴倩知道自己惹祸了,立马拽着那些研究生作猢狲散。
白棠又躲在作业区里待了十分钟。
才蹑手蹑脚的出来。
其实正常展示或者是作业区里一堆人一起做实验的话,白棠可能不会这样。
毕竟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不一定有人会那么关注自己。
可刚刚那个样子,自己简直就成了被关在笼子里的观赏动物。
“怎么了?”
岑言正好从办公区里出来,瞧见白棠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些奇怪。
“没...我我,我想吃饭了......”
白棠委委屈屈十分钟,最后就化作了一句我想吃饭了。
“晚点就有得吃了,不过发生什么了?没事,你先坐一会,我去看看。”
岑言离开片刻后回来,笑眯眯的。
“我让路星和吴倩今天必须去把实验室所有的耗材和废料都整理分类好,还要把实验室卫生好好搞一遍。”
白棠抬起头,却皱起眉。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会不会不太好?”
白棠有些为难。
她觉得岑言这样子为了自己去贸然处罚路星他们的话,会不会太伤学生们的心了。
岑言却笑着摆了摆手。
“不只是因为糖糖被吓到,而是他们两本来就是想着偷懒。”
“正常来讲,今天学生让他们带,他们应该直接带去第二实验室好好地指导复盘,而不是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贸然带着那么多人去围观研究员的操作。”
岑言脸上逐渐显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虽然晨星实验室的氛围是很轻松。
但有些规矩还是需要有的。
路星和吴倩自己也认罚。
“以后不用担心了。”
“嗯!”
白棠轻轻地点头。
她觉得自己在处理这些人际关系上并没有什么天赋,只要听岑言的话就好了。
“主任,我......”
其他人都在忙,梁晓鸥都在第二实验室做简单的理论教导。
办公区里就他们两。
正当他们两在这里聊着的时候,办公区的门被推开。
林晓的声音又响起。
“嘶,又打扰了,不好意思......”
结果林晓一进办公区,又看到了岑言和白棠面对面地坐着聊天。
他开始会觉得。
是不是天命让自己没有办法在这里留下,所以在一次又一次自己想开口的时候,就会遇上这样的情况呢?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那可显得自己太不识时务了。
就在林晓打算退出去的时候。
“等等。”
岑言开口了。
林晓被岑言喊住,他原本懂事得打算自己把门关好的动作一僵。
“你有事情就直接过来说,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这样反而搞得......”
岑言也是很无奈。
好,就算早上的时候,自己和白棠的动作确实会让人产生误解。
那现在这个情况又算什么?
“主任,我……”
林晓被叫住,硬着头皮在白棠和岑言的眼光下,一步一步地挪进办公区。
“来,坐。”
岑言指了指位置,示意林晓坐下来。
其实他也感受到了林晓这段时间的不对劲,自从实验室快速地走上正轨之后。
实验室进来了越来越多有能力有才华的年轻人。
林晓原本在项目里还是拥有一席之地的。
他对于计算材料的兴趣,驱使着他以一个借调者的身份,在晨星实验室里,能够深度参与到工作之中。
也因此得到了论文的署名。
这署名已经完全可以支撑他获得一个不错的教职,开启一段很不错的学术生涯。
但林晓想要的,并不只是这样。
随着岑言团队人手的增加,林晓能够发现自己在团队里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
能够替代自己的人越来越多。
那种功能性的压力,让他很难受。
但他又很清楚。
自己又不是晨星实验室真正的人,自己的关系、身份都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