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尝试眯眼。
“看起来太阴森了，不好看。”
摄影师的脑袋从摄像机后探出来，满脸愁容。
旁边帮忙打灯的工具人手都酸了。
岑言坚持着僵硬的笑容，这下瞪大眼。
“太凶了。”
摄影师放下相机，看起来更愁了。
“有点像在瞪人，看起来......不够聪明。岑主任，您能不能多配合配合我们的工作？”
如今。
摄影师都有些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
他用词已经很委婉了。
看看岑言刚刚瞪大双眼的模样，真的很像是睿智的大聪明，要是真这么拍，那可是白瞎了他那张帅脸。
天知道他是怎么用那种帅脸做出这种表情的。
哥们你也是军艺校草吗？
岑言有些讪讪地笑着，第一次被人指责不配合工作，他也很为难。
玛德。
自己当时在梦里拿诺奖的时候为什么一点也不尴尬？
现在面对一个摄像头就这么尴尬了？
这时候，路星在旁边解围。
“摄影师大哥，真不是我老师不配合，主要是我们没经历过这种流程啊。”
“对。”
白棠难得主动接话。
“不，不自然......很，很奇怪。”
看着因为有着同感都在点头的这帮人。
摄影师最终放弃了让这群人摆出严肃科研工作者形象的想法。
他举着相机，开始抓拍大家自然互动的画面。
就像是在拍纪录片一样。
不特地去凹什么造型，找什么视角。
主打的一手看到就拍，之后再在海量的照片里去挑。
也是到事后大家看照片的时候才发现。
拍摄时，办公区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哆探进来半个脑袋，手里还举着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
羊角辫歪在一边，小恐龙的T恤蹭上了一块不明污渍。
镜头里，她的笑脸定格在画面右下角。
就像一个很有特色的防伪标志。
摄影组撤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实验室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地上几处杂乱脚步留下的浅印。
以实验室的卫生要求，晚上得好好打扫卫生了。
“终于结束了。”
路星长舒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想把那身宽大的西装脱掉。
“哎哟，小路子，这身衣服衬得你很有学术新星的派头嘛。”
吴倩在一旁说风凉话，手里还抓着刚才小哆分给她的一块牛轧糖。
路星翻了个白眼，没力气和她斗嘴，一扭头，正好看见小哆在李智怀里睡得正香。
小家伙折腾了一下午，把晨星实验室当成了大型零食开采现场，这会儿手里还虚虚地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小饼干，嘴角挂着晶莹的哈喇子。
“李哥，快带孩子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咱实验室的首席零食官了。”
岑言走过来，拍了拍李智的肩膀。
小哆今天也是让大家玩嗨了。
李智憨厚地笑笑，压低声音应了几句，这才轻手轻脚地抱着女儿离开了实验室。
随着首席零食官的离去，晨星实验室那股兵荒马乱的喧嚣感瞬间沉降下来。
取而代之的。
是逐渐开始运转起来的机器，齿轮在上油、润滑之后，更加紧密的咬合和运转。
周妍站在办公区中央，手里拿着刚导出用来实验室自己备份的拍摄素材，目光扫过已经自觉回到座位的众人。
“行了，收收心，宣传片今晚定初稿，大家明天就能看到初稿了。”
周妍语气恢复干练。
“今天开心吧？零食吃了，孩子逗了，从明天开始，健康管理系统正式进入2.0阶段。”
一听到健康管理，众人肩膀明显塌缩。
那一个个的情绪。
都跟被二向箔狠狠击中一样。
“诶诶诶，别都那副表情。”
周妍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我都还没说方案呢，2.0版本取消了全员强制营养餐的规则，我会根据你们的工作强度，定制柔性方案。”
她指了指大屏幕上的新界面。
“云平台组要迭代平台算法优化方案，而且现在有版本更新要求，熬夜不可避免，系统会给你们留出弹性补觉时间。”
“实验组制备实验样品需要连续作业，饮食方面会增加蛋白质配比......”
周妍停顿了一下。
看到了站在岑言身边，眼巴巴看着自己又满脸期待的路星。
“至于路星，你评分要是掉到危险线，就去操场跟德哥跑圈。”
“之后会给你们弄个实验室菜单，大家按照菜单来点，有想吃的菜可以提建议，我会安排菜品上线......”
周妍在后勤这一块可是真下了苦功夫。
不仅如此，她还在筹备实体窗口。
反正京海交大对晨星如今的支持力度，可谓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路星哀叹一声，倒在椅子上，却没再出声抗议。
他很清楚，周妍嘴上嫌弃他们这帮人，实则这是在给他们兜底。
随着周妍的一条条指令下达，晨星实验室的日常管理规则彻底补全。
“行了，今天事先这样，大家一起把实验室打扫一下，今天解散早点回去休息。”
周妍的号令下，岑言这位主任都亲自提起了扫帚。
次日清晨。
晨星实验室。
作业区内，空气经过多层过滤，维持着恒定的温湿度。
白棠穿着全套的实验服，护目镜下露出一双明亮的卡姿兰大眼睛。
她今天没有急着亲自动手，而是站在高精度转移台旁，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档。
《TBBG异质结标准化制备SOP（V1.0版）》。
她将自己那种玄学的动作复制式经验，强行拆解成数据和步骤。
这是实验组提升实验操作基础的门槛。
韩笑作为之前被岑言亲自招进来，一边忙着学业一边批接受指导的第一批本科生，此时正紧张地握着操纵杆。
“手不要抖，呼吸压在肺里，不要用胸腔呼吸，腹式呼吸。”
白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她在实验台前愈发自信。
主要是因为此时就韩笑一个人，这段时间也已经算混熟了。
白棠就没有社恐debuff的影响。
“韩笑，注意微操纵杆的步进距离。0.1微米的刻度，不要用眼睛去看，其实眼睛根本看不清回馈，让你的手指成为你的眼睛，用指尖去感受机械的回馈。”
韩笑额头上渗出细汗。
“糖糖姐，这压力好大啊......我总觉得吸附力不够。”
白棠微微弯腰，视线平视着显微镜下的界面。
“那是应力预弛豫的时间不够，你动作到这里的时候，要再等三十秒，让hBN和石墨烯之间的范德华力把它们拉向彼此。”
岑言就站在玻璃门前，背部挡着门，背着手站着看。
时不时提醒一句。
毕竟白棠第一次真正教人，岑言会在一旁看着，防止出问题，也方便做补充。
教人就是这样，能成功一次，就能一直成功，所以老师是经验性职业。
“操作规范要抠到每一个细节，不能给新人留模糊的容错空间。”
岑言语气严肃地提醒。
“韩笑，刚才那动作虽然在容错范围，但如果不纠正，后续叠加四层时，误差会累积成滑移，别只听不做，重新对准。”
岑言毕竟是主任，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韩笑赶紧照做。
白棠听着岑言的声音，睫毛轻颤。
她知道岑言在盯着。
虽然岑言说自己是来盯SOP规范的，不是来盯人的。
可白棠心里明白，岑言紧着自己呢。
少女的嘴角细微地弯弯翘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