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在两头饿狼之间丢下了一块只够他们一人能够大快朵颐的肉。
争！抢！
利昂和卢卡斯在群里一碰头，几轮技术交流下来，两人都察觉到对方是个硬茬子。
利昂一抛出一个动态显存分配的脚本，卢卡斯马上就跟进一个数学矩阵降维算法。
利昂刚刚提出利用底层C++算子优化前向传播，卢卡斯立刻给出了反向传播时的梯度同步解决方案。
他们俩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只以为这是C总团队里的技术大牛。
或者是和自己一样被招募来竞争首席技术官核心岗位的强力对手。
但不管对方是什么角色。
计算机领域的技术天才都有藏在骨子里的傲慢，谁也不会服谁。
卷。
全力以赴地卷。
要么我被你卷死，要么我卷死你。
工程的世界，就这么简单。
在东京熬大夜的利昂哥重构底层代码，一边猛猛灌着魔爪一边猛猛敲键盘，试图在代码的运行效率上压倒对方。
卢卡斯连手里的活都放下，在家猛推模型，力求在理论完备性上挑出对方的漏洞。
或许计算科学的领域是这样的。
一个人在那里埋头苦做，或许能做出不错的项目，但很容易陷入牛角尖。
可如果有两个同水平的高手竞争，互相当对方的顶尖纠错员，看到问题就狠狠的报错，那他们的深度将直逼领域最前沿。
这完全是由人类的好胜心驱使的。
周志云一直在潜水，他在群里看着利昂和卢卡斯的操作，人都在发懵。
这哥们俩在干嘛呢？
无限制技术格斗大赛？
想了想，周志云掏手机给岑言发了个微信。
“岑言，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人才呢？这技术功底简直能在国内大厂都横着走。”
“网上捡来的。”
“？？？？在哪捡的？我也去捡捡。”
“Github。”
“那没事了，我先去忙。”
周志云一下知道岑言怎么捡的。
哥们还以为你的捡是捡尸的捡，结果你告诉哥们，你的捡是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捡。
那没事了。
有这两人在线上打黑工，Transformer的原始研发框架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岑言只需要负责把握方向和核心路线，把那些零碎的工程问题全部分包出去，自己当个舒舒服服的甩手掌柜，顺便白嫖几套顶级的优化脚本。
等基本进入框架落地阶段，算力中心应该也搭建得差不多，可以把人诓骗过来。
京海交大。
晨星实验室最近的运转十分平稳，各项课题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这天下午，吴淡副校长突然造访。
岑言作为主任，亲自带着吴淡在晨星实验室和第二实验室转了一圈。
原本在校内已经算宽敞的场地里在塞进一堆研究员和新招募的学生们，以及各种精密仪器后，显得拥挤不堪。
大家走路都得侧着身子，过道里堆满了实验耗材和整理箱，抽气泵和各类仪器的运行声在室内回荡。
扩张的速度太快，人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今天吴淡来的时候，刚好大家也都过来了，所以显得格外拥挤。
吴淡看着那些忙碌的年轻面孔和墙上贴满的数据报表，满脸赞许。
“岑言，你这地方不大，出成果的效率在全校可是数一数二。”
吴淡停下脚步，打量着正在指导学生的路星。
“能在这么局促的空间做出顶尖成果，把一个草台班子带成现在的精锐部队，你的统筹能力很不一般啊。”
“吴校那可就小看我们团队成员了哦，他们都很优秀，众人拾柴火焰才能高嘛。”
“哈哈哈哈，是我失言了。”
吴淡不恼，反而对岑言又多了一分好感，能体恤下属的领导可不多见。
这样的人，或许能走的更长久。
岑言谦虚两句，带着吴淡走到休息区的沙发边坐下。
白棠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绿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显得温婉乖巧，放下茶杯后，她乖乖退到一边去整理文献，顺便留意这边的动静。
两人刚落座，实验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周志云大步流星走进门，手里还夹着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看到沙发上的吴淡，周志云脚步微顿，脸上立刻挂上热情的笑容。
“哎哟，吴校，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指导工作？”
吴淡站起身，和周志云握了握手。
“老周啊，我来看看岑言这边的进度。你这位计算机学院的副院长，跑材料实验室倒是跑得很勤快嘛。”
两个老狐狸相视一笑。
他们俩心里都有本明账。
吴淡知道周志云这几天在帮岑言搞AI算力集群，四处化缘拉赞助，搞得动静不小。
周志云也清楚吴淡代表的是李政道研究所的筹建方，一直盯着岑言这个香饽饽，试图把晨星实验室完全纳入李所的管理体系。
大家也都很清楚。
岑言只有一个，精力有限，他更偏向于哪边，哪边的投入就更有可能早获得成果。
两人重新坐下，开始了一波商业互吹。
吴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开口。
“老周，岑言能有今天，离不开你前期的照顾和支持。不过以后岑言的担子回更重了。李政道研究所那边一旦落成，他可是核心骨干。我们会为晨星实验室提供最全面、最顶级的科研设备，保障他的凝聚态物理研究领跑全球。”
这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
岑言以后是我李所的人，物理研究才是他的主业，你计算机学院的手不要伸得太长，影响了他的尖端发展。
周志云摆摆手，笑得很糖。
这种时候，就得装糖，装听不懂。
“吴校客气了，我和岑言一直是最坚实的合作伙伴，我也觉得未来的科技竞争是跨学科的。AI赋能科研是大趋势，我们计算机学院和晨星实验室的合作项目，是关乎未来的大局。”
吴淡稍有些不服，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李所的设备采购清单已经报上去了，全是最尖端的进口货，光是极低温强磁场设备就订了好几套。在硬件支持上，学校绝对不会让岑言吃亏。诶，对了，老周，那个算力中心，真要弄起来，我听说耗资巨大，要是你们光靠化缘的话，能撑多久啊？我不太懂，蛮问一下。”
吴淡依旧笑眯眯的。
周志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手里的文件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前倾，神色笃定。
“吴校，这怎么算不懂呢？可太懂了，我今天来，正好是给岑言报喜的！我们那个AI算力中心的项目，场地有着落了。不仅有着落，还会作为未来临港新城揭牌的核心重点项目，获得市里的大力支持。”
吴淡一惊，目光中透着疑惑。
“临港新城？哪里有临港新城？哪来的临港新城？！”
临港新城的正式指示是18年才下达，19年才正式揭牌。
这事在2016年，还只是上层建筑的一个初步设想，连正式的红头文件都还没下发，这种只有一个苗头的事情，可信么？
周志云压低声音，刻意保持一种只有内部核心人员才懂的神秘感。
“吴校，为了应对未来的国际挑战，实现国家赋予京海的战略任务，市里去年其实就已经开始规划临港新片区的设立。目前只是在等待上峰的任务布置和战略批示。大概后年会正式下达战略政策，再过一年就会全面揭牌。”
周志云叩了叩茶几上的文件封面。
“听到我们的项目，市委很重视，也承诺了，新城建设将会有多回路市电加上220kV专用站，供电冗余极强，专门适合万卡级别的集群。而且网络海缆直连，国际出口带宽充足，时延能控制在半毫秒左右。我们的算力中心落在那里，简直是如虎添翼。市里对跨境AI和数据密集型产业的政策倾斜，那力度绝对超出想象。”
吴淡皱起眉头，作为搞行政和统筹的老手，他马上看出其中的问题。
“老周，你这大饼画得有点远了吧。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两三年后的事情，政策万一有变数怎么办？远水解不了近渴，岑言现在的模型训练迫在眉睫，难道要等三年后机房建好再跑数据？”
岑言安静听着，适时露出点担忧神色，配合周志云的演出，仿佛真的在为算力中心的选址发愁。
周志云笑意更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放心，我肯定会考虑的，不然岑言也不会这么信任我，对吧？因为临港新城目前还在筹备，市里也考虑到了我们的过渡期需求，所以在入驻临港之前，浦东新区专门批了一块地给我们，就在张江。”
周志云顿了顿，眉毛高挑。
脸上写满了得意之色。
“张江这块地也足够容纳一个千卡级的GPU过渡集群，同时集成电路和生物医药产业密集，产学研协同极强，把过渡机房设在那里，各方面配套都是现成的。”
周志云这厮还不嫌挑事麻烦，主动朝着吴淡伸出手去。
似乎一点都没把这位理论上的顶头上司放在多么高的位置一样。
主打的就是一手平等。
“吴校，李政道研究所的选址也是在张江吧？那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岑言两头跑也方便，要是李所那边的场地不够的话，其实岑言的办公室放我们这边也不是不行。”
nmd！
邻居？
千卡级集群地块？
吴淡急了。
如果因为场地问题，岑言的重心被牵扯过去，那可有点凉完了。
物理研究正常都需要时间熬，就算岑言这样的天才，也没法突破物理材料的限制，直接把最终应用成品摆出来。
但AI模型跑出结果往往只在朝夕之间，只要有思路，具现迭代得很快。
再加上千卡集群，李所要是不拿出点实打实的重磅筹码，这人心可拴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