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我跟你们说,你们别说出去,我听说啊,是……”
距离他们几个桌位的靠墙角落。
白棠趴在桌子上,双眼注视着自己的鞋面,小耳朵从胳膊肘往外探,悄悄地听着同学们对于岑言的议论。
才不是那样呢。
那是我们好多天一起不停不歇地一起做实验得出来的成果。
岑言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
才不是你们说的那么轻巧呢。
你们真的什么都不懂!
白棠的心里徘徊着这样的话句,可她只是攥着拳头,没有动弹。
“你们都太人云亦云了,要我说,这就是在瞎吹,那岑言指不定就是骗子。”
有些刺耳的话从一旁冒出来。
那同学脸上带着不屑,双手抱胸,微微仰着下巴,插入了话题中,众人看向他。
“你们真相信一个平行班的家伙能一个寒假就从四百多名考到第一名?肯定是作弊了,提前偷了卷子都说不准。”
“到处在吹他做实验写论文上《Nature》,你们知道实验怎么做吗?知道一个实验得做多久吗?知道能上《Nature》的论文是什么级别吗?这么点时间怎么可能做得出来那种成果?依我看,就是在招摇撞骗给自己造声势。我叔叔就是科学家,我可接触过真科研的!”
清醒者指点江山。
自觉已将欺诈者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哐当!”
桌椅猛然被撞动的声音,声响之大,吓了众人一跳。
众人循声望去。
平日里在班级里最为高冷,向来独来独往的高岭之花,此时满脸愤怒地站起。
白棠。
2班的同学很少和她来往,只是觉得白棠同学很高冷,不爱与人说话。
有一种猛兽独行的气场。
也不是没有女生找她搭话,但是她的回答一直有一种极具个性的简短。
大家总觉得她应该没有情绪这两字。
但今天她有了。
白棠从位置上站起,冷冷地瞥向那个方才大放厥词的清醒者。
“哒,哒,哒……”
鞋跟跺在地板上,白棠朝着门外走,却在走到那帮人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
居高临下的姿态。
让人如坠冰窟的眼神。
“你认识他么?就乱说?比起他的倾尽全力,你又做了什么?”
哪怕白棠的话依旧有些复杂难懂。
但是她的态度显而易见。
“随意把别人的努力与热爱编造……”
“真让人觉得恶心。”
把话撂在教室里。
白棠收回眼神,朝着教室外走去。
她低着头,似乎在压抑怒气。
教室里后排众人大气不敢出。
气氛降至冰点。
待到白棠走出教室,他们看着彼此,面面相觑,却没有再议论。
所谓清醒者,哑然无言。
教室里安静下来,哪怕是吵闹的课间。
2班的教室也不见有人聚在一起。
佯装无事发生地各做各事。
厕所隔间里。
“呜呜……”
白棠闯进厕所里,反手把门锁上,自己蹲了下来,捂着脸,发出颤抖的轻嚎。
自己刚刚是怎么能那样说话呢?
事后,真是让人腿软呢,
白棠小脸通红,散发着热气,她一想到方才那种局面,如果有人跳出来反驳攻击自己的话,自己是不是会哑口无言?会不会找不到地方钻进去。
可是……
可是他们那样说自己与岑言的努力,那样糟践他们的心血。
她就是控制不住内心流淌而出的那种想法,就像是有一只小恶魔,隐藏在自己的心脏里,被触及时会不受控地控制自己做出这种绝对禁区的疯狂举动。
但是……
白棠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小脸,平静一些后,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这种疯狂,不讨厌呢。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维护好朋友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又能帮助到他。
不过……
白棠闪烁的光芒又有些失神。
岑言已经第五天零十三个小时十七分四十三秒没有来找自己了。
实验室也让自己不用去了。
是不是这一次项目完成,论文发表,他们的实验室和团队就解散了呢?
难以抑制的猜想带来无尽的空虚,扼住了白棠的精神喉咙,让她的觉得窒息。
不是说好组一辈子课题组吗?
一辈子在哪?
是因为自己只会做实验,别的什么都不会,所以还是会被抛弃吗?
白棠脑海不断地爆裂着泡沫,每一个泡沫都是一种崎岖的猜想,将她的情绪往下拉,往下拉,直至沉溺海底。
良久之后。
“啪嗒。”
白棠打开厕所门,面无表情地从厕所里出来,站在洗手台前,木木地盯着镜子中越来越没用的自己,揉搓着双手。
她突然想起自己与岑言那次图书馆的碰面。
那时的自己,是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他逐渐离开的吧?
就和现在看到的一样……
岑言?
“诶?oi!白棠,你也来上厕所啊。”
岑言一眼就看见了在洗手池镜子前发呆的白棠,开心地打了个招呼。
他今天热衷于到处偷听自己的各种传说,有时候还会佯装路人点评两句。
反正那些聊天的同学又不知道他就是岑言。
“岑……岑言……”
白棠有些惊喜地看着岑言,哪怕她的心情再复杂,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神发自内心的喜悦是不变的。
“你,你还好吗?今天有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话……”
白棠担忧地看着岑言。
但岑言却笑得很开心,有种鬼主意得逞的快乐观感。
“我们的论文就要登上《Nature》了,小道消息是真的,我故意从徐老师那里传出去的,至于那些传闻不用在意。”
岑言神秘兮兮地凑到白棠身边,靠近她耳朵小声地说道。
少年的气息扑在少女的侧脸。
激起粉红的波浪。
“昂……为,为什么啊?”
白棠有些茫然地看着岑言,她完全不理解岑言的思路。
“唉,这说来话长了,算是为之后的特殊情况做点准备吧,也让大家有点心理准备,做个情绪缓冲。”
混乱信息和神秘真相,总是会比伟光正的人物形象更容易激发人的探索欲。
也更不容易因为先立起来高人设,被放大镜盯着到处挖黑点。
什么样的伟人都经不起放大镜。
更何况他一个普通人。
“那……那我好像干了件蠢事……”
白棠哭丧着脸。
“怎么了?”
岑言不明所以,听着白棠断断续续地说了方才的事情。
“哦,这样啊……”
岑言看着眼前盯着自己鞋尖愁眉苦脸的少女,心中多了一分悸动。
他微笑着伸手揉了揉白棠的小脑袋。
“没有做错,帮了我很大的忙哦,维护朋友的白棠很勇敢,很让人喜欢。”
白棠原本消退的粉嫩再度从脖颈往耳根蔓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们是哪个……”
一旁意外的质问声响起,岑言和白棠瞬间分开,看向来人,是段长。
“诶?你们也来上厕所啊,真巧啊。哈哈,我什么没看到,你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