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409节

  陶俊书微微嘟起红唇:“我明知道你说的这话未必全然当真,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你身边从来不缺相伴的人,或许只有当着我的面,才会这样说想我,转过身,说不定就不想了。”

  周秉昆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小书,我生性多情,可我也同样专情。你、珊珊和娟姐,都是放在心上的爱人,我时时刻刻都会惦念。”

  陶俊书娇笑道:“你这个人啊,明明知道你花心,可偏偏就是喜欢。上回娟姐去法国,还说年底准备要孩子,今天又说打算再等等,怎么不急了?”

  陶俊书忽闪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满心好奇地望着他。

  “珊珊计划年底备孕,你娟姐心里盘算着,要是两个人同时怀上,我身边就没人搭把手了。她打算等珊珊月份大些、快要生产的时候,她再怀上。”周秉昆把其中的缘由慢慢说给她听。

  陶俊书轻轻嗤了一声:“你瞧瞧,连什么时候怀孩子,都要替你算计着日子,生怕你孤单。昆哥,我想好了,等老二平安生下来,接下来两年我就安心沉下心完成学业,等学业结束回国之后,再考虑别的。”

  周秉昆应了一声:“其实生孩子对女人的身子损耗很大,实在没必要急着接连生那么多。我也从来没有执念,非要凑一大堆孩子。”

  算到眼下,郑娟已经生下三个孩子,陶俊书马上要迎来第二个,曾珊也有了一个。

  这还不算他和郝冬梅那个孩子。

  按照预产期,郝冬梅生产要比陶俊书晚一个月。

  陶俊书十一月临盆,郝冬梅则在十二月。

  和其余几个孩子不一样,郝冬梅腹中的这个孩子,只能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心底,不能宣之于口。

  自从回到港岛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和郝冬梅直接联系过。

  唯一能够知晓她近况的渠道,就是给周蓉打电话,从姐姐口中零星打听郝冬梅的消息。

  说来也巧,周蓉和郝冬梅差不多前后怀上孩子,去医院产检的时候,两人时常碰上。

  另外,郝冬梅毕业之后,直接分配进了省卫生厅办公,周蓉所在的外经贸厅和卫生厅同在一栋大楼里。

  姐妹二人几乎天天都能碰面。

  听周蓉说,郝冬梅看着就像从来没有和周秉义离婚一般,每次遇见,都有说有笑,半点生疏隔阂都没有。

  郝冬梅高中的时候就常常往周家跑,当年她父母出事那段艰难时日,她还在郝家住了好几个月,她和周蓉本就情同姐妹。周蓉原本以为,郝冬梅和周秉义离婚之后,两人会慢慢疏远,没想到如今相处,反倒比从前还要亲近几分。

  更让周蓉意外的是平日里不苟言笑、遇见了都很少打招呼的金月姬,如今见到她,还会温和地点头示意。

  按周蓉的分析,早先郝家并不看好周秉义和郝冬梅的婚事,心底一直对周家存着成见。之前维持表面的客气友好,多半是看在周秉昆的份上,骨子里并不愿意和周家深交。

  如今两人离婚,那层姻亲纽带断了,反倒卸下了包袱。郝家二老都是革命老同志,本就没有高低贵贱的分别,去掉了女婿儿媳这层关系,相处起来反倒坦荡自然。

  周蓉还悄悄跟周秉昆透了一个消息:郝冬梅去沈阳,用上了当时最先进的机器做产检,查出来怀的是双胞胎。

  这个消息传到周秉昆耳朵里的时候,他心中一阵狂喜。

  郝冬梅连同郝家二老,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往后郝冬梅不会再婚,也不会再和周秉昆偷偷孕育孩子。

  这也就意味着,郝冬梅腹中这一胎,会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眼下还是 1975年,计划生育政策尚未推行。

  一个孩子,终究单薄了些。

  倘若是双胞胎,那便是圆满。

  双胞胎本就不算常见,不过郑娟之前就生下过一对双胞胎,郝冬梅再怀上,倒也不算太过出人意料。

  郝家人这般欣喜,周秉昆心里清楚,多半和这对双胞胎脱不开干系。

  郝似冰是山东人,骨子里格外看重血脉传承。原本只有一儿一女,好不容易寻回儿子水自流,奈何水自流心性特殊;女儿郝冬梅将来孩子姓郝,之前却久久没能怀上。如今一朝得孕,还是双胞胎,一桩心愿落地,可以说是再圆满不过了。

  也难怪郝家上下心情这般舒展。

  察觉到周秉昆久久沉默,有些出神,陶俊书往他怀里轻轻靠了靠:“昆哥,你在想什么?”

  周秉昆回过神来,手臂收得更紧,稳稳环住她:“我在想,咱们孩子出生一个月之后,我姐也要生孩子了。如果时间允许,我想回吉春看一看。”

  这话里藏着几分口是心非。

  他心里真正惦念想要见的,分明是郝冬梅,只是对着陶俊书,只能拿探望周蓉当说辞。

  陶俊书轻轻点了点头:“你哥如今去了西南,要是生孩子家里亲人都不到场,确实不妥。可你一个男人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等到春节再回去,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周秉昆想起自己答应过郝冬梅,等她生产的时候一定会到场看一看,若是失约,他心里过意不去。再说,倘若春节回去,郑娟或者曾珊说不定会一同随行,那样反倒尴尬。

  他略一思索,开口说道:“珊珊她爸要去吉春,打算和老郝聚一聚,我跟着她父亲一道过去,完事之后再跟着转道去京城,正好顺路。”

  陶俊书微微颔首:“这样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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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春,郝家。

  郝冬梅斜倚在沙发软垫上,手里慢慢啃着金月姬特意给她带回来的苹果。

  在吉春当地家境宽裕的人家,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怀了身孕,多吃苹果对大人孩子都好。

  金月姬寻来的,都是品质最好的国光苹果,每天都叮嘱她吃上一两个。

  望着女儿高高隆起的腹部,金月姬的目光里漾着温柔的慈爱:“冬梅,真没想到,竟然是双胞胎,就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郝冬梅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肚子,眉毛微微扬起:“最好是一男一女,那样我这辈子就圆满了。”

  金月姬淡淡一笑:“从概率上来说,双胞胎已是难得,龙凤胎更是稀少。真要是龙凤胎,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是啊……原本是一件让人难堪屈辱的事,现在回头看,反倒像是因祸得福了。”郝冬梅轻轻叹了一声。

  “以前的事,别再反复琢磨了。眼下这样就很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也有了安稳的事业。唯一的缺憾,就是孩子长大之后,才会知道亲生父亲是谁。这也无妨,等他们成年,慢慢跟他们讲清楚就好。”金月姬柔声宽慰。

  郝冬梅把后背往沙发靠垫上靠了靠,轻轻叹气:“已经足够圆满了,人终究不能奢求十全十美。等往后秉昆来吉春建厂造车,他会常留在这边,我们也能经常见面,这样就很好。”

  “可他身边有那么多女人,这一点,我始终看不惯。当年若是我们能放下这一点,或许我和你爸,也愿意效仿曾家、陶家那样的相处方式,说不定比现在还要顺当。”金月姬说的是真心话。不管是她还是郝似冰,都打心底佩服周秉昆的才干,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女婿,是很合意的。

  可周秉昆同时和几个女人相伴这件事,她们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当初压根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

  谁能想到世事阴差阳错,女儿最后还是和他有了孩子。

  若是早料到会走到这一步,当初反倒不如顺水推舟促成,不至于落到孩子只能暗中认父的境地。

  郝冬梅轻轻摆了摆手:

  “妈,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我和秉义是真心相爱的。就算知道他没有生育能力,我也做好了一辈子不要孩子,和他相守到老的打算。”

第531章 团聚

  沉默片刻,郝冬梅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声音低缓地接着说:“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为了顺着你们的心思,想出这样一个法子。一开始我是坚决不肯答应的。只是后来慢慢想通了,一个不把我放在心上的男人,我又何必把他看得太重。就算是那样,头一回的时候,我连上衣都没有脱,屋子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秉昆也守着分寸,很快就结束了。

  自那之后我就明白,就算没有怀上,我和秉义之间,也再也回不去从前了。离婚这件事,没有回头路。您说得对,现在这样很好,守着爸妈,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事业,秉昆有空也会来看一看我,已经足够了。”

  “周秉昆清楚你现在怀双胞胎这件事?”金月姬眉峰微敛,神色郑重,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道。

  郝冬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轻轻点头:“他应当是知道的,毕竟时常和周蓉通电话,周蓉心直口快,肯定会把我的情况告诉他。”

  “那到了你生产的时候,他会回来吗?”金月姬目光凝在她脸上,继续追问。

  郝冬梅沉吟片刻,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滋味,双臂轻轻环在胸前,像是给自己一点支撑:“应该会。这个人,抛开私生活不检点这一点不谈,但凡他承诺过的事情,向来都会做到。”

  “说实话,如果他不再另外找旁人,如今这样的局面也不是不能接受。按他之前说的,等和陶俊书办完离婚之后,就保持单身。要不是他是周秉义的弟弟,你们在一起,旁人也挑不出太多话。只是你将来要走上干部岗位,这些事情,终究是麻烦。”金月姬一声轻叹,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妈,我都想开了,您何必还放不下。秉昆说了,等往后政策松动,他会在吉春投建汽车工厂,到时候他常年在吉春落脚。借着拜访您和爸爸的名义上门,自然就能来看孩子。至于他身边有多少女人,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再说,他身边的这些女子,个个都有本事,不是只会争风吃醋的寻常妇人,我倒看得淡一些,只盼着他往后不再新增旁人就好。”郝冬梅望着窗外出神,缓缓道出心底真实的想法。

  金月姬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他夙来这般多情,哪里能说收心就收心?”

  郝冬梅微微摇头,语气平静:“这件事,恐怕连娟姐都管束不住,更别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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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岛,半山别墅。海风常年裹着海水的咸气漫上来,庭院里的热带草木长得郁郁葱葱。将近一年的分离过后,周秉昆、郑娟、曾珊、陶俊书又一次聚在了一起。

  和年初的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周秉昆的登记在册的妻子还是曾珊,如今登记在册的妻子是陶俊书。

  当然,再过半个月,陶俊书顺利生产,母子拿到港岛户籍之后,两人就会去办理离婚手续。

  这件事上,不管是陶俊书还是曾珊,都十分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在她们二人心里,如今能安稳陪着周秉昆、拥有属于各自的生活,这份和睦关系,全靠郑娟的包容与成全。所以她们不愿意做让郑娟不快的事,约定好的时间到了,便坦然分开。

  陶俊书肚子沉甸甸的,临近产期,一举一动都带着小心;曾珊这边已经开始备孕。

  她和周秉昆在一起的时候,不再做任何防护。这件事上,周秉昆心里有数,分寸拿捏得很稳,想要怀上,便顺其自然;时机不合适,也不会有意外。

  傍晚时分,落日把海面染成熔金一般的橘红,层层浪波泛着暖光。郑娟坐在阳台藤椅上,望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晚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身上薄款外衣,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秉昆:“秉昆,你说下个月打算回一趟吉春?”

  周秉昆点了点头,目光也投向远处的海平线:“我姐快要生了,明年春节不准备回去,理应回家一趟看看。”

  郑娟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藤椅扶手:“港岛没有直达吉春的航班,要么在京城转机,要么从上海中转,一路折腾,很麻烦。”

  “我那看看,要是怀上了,就不折腾,要是没怀上,就跟你回一趟吉春。”曾珊挨着栏杆站着,笑着说。

  “怀上可不能折腾,从京城到吉春,开车要三天两晚,即便不怀上孩子也够累的。”陶俊书扶着腰慢慢走过来,她跟着周秉昆往返京城吉春几回,知道期间的辛苦。

  那个时候她还没怀孕,长途颠簸都难受得厉害,真要是怀了身孕,一路舟车劳顿一定更难熬。

  曾珊微微点头,思忖着说:“也是,我爸要去,车里就更挤了。那我就回京城,不去吉春了。回来时候,把孩子带上,京城冬天干冷,孩子留在港岛过冬舒服些。”

  与郑娟和陶俊书不同,曾珊和吉春没有什么特别感情。

  郑娟从小在吉春长大,那是生她养她的故土;

  而陶俊书是跟郝冬梅一起在北大荒下乡,之后,又跟周蓉在二道河小学当老师,一草一木都留着印记,对吉春有着特别的感情。

  曾珊没在吉春常住过,只不过寒暑假的时候在那里待过,没太深的感情也正常。

  “珊珊,你说的对。在港岛过冬,简直太舒服了。你努努力,争取快点怀上。”郑娟笑着说。

  “姐,这半个月,一点保护没有,以昆哥的本事,十有八九怀上了。”曾珊笑着挽住周秉昆的手臂,身子轻轻靠向他。

  “不一定。前几天在你安全期,不一定能怀上。”周秉昆一脸不确定的样子。

  “年初我去上海前也在安全期,不是一样怀上了?再说了,平时的夫妻生活也从来没保护过,我倒是觉得,你想怀就能怀上,不想怀就不能怀上,保护与否,关系不大。”陶俊书手轻轻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眉眼弯弯,笑着说。

  “我觉得也是。当年想来港岛,算好了十月份怀上,十月份就怀上了。后来第二胎,想着去吉春不方便,没想怀,什么保护都没有,一样没有怀上。小书,我觉得你说的对。”郑娟眼波流转,娇笑着。

  郑娟这么说,周秉昆不由得回想之前几个孩子,细细一想,还真像郑娟说的那样,只要想有就有,不想有,就没有。

  郑娟、陶俊书、曾珊,还有郝冬梅也都是这样的情况。

  现在,陶俊书已经进到了预产期,估计十天之内就会生。

  孩子满月,办完户口,再办离婚手续,接着和陶俊书一起回京城。

  然后和曾刚一起去吉春。

  曾刚去吉春,一方面是为了看望郝似冰,这位当年一起奋斗的老友有了后人,过去探望很有必要。

  另外,是过去跟一个项目。

  经过运作,兵器总公司一个项目落户吉春,算是曾刚帮助牵线的。

  这个年代,国家缺钱。很多项目没办法落地。

  兵器项目能落地,还真多亏曾刚。顺便去看看,公私兼顾。

  周秉昆名义上是为了去看周蓉。

  家里一共三个孩子,老大周秉义去了大西南,他这个弟弟要是不看看,总是不好。

  实际上,他更想去看郝冬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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