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米京原本还梗着脖子，准备等林楠修坏了狠狠羞辱一番，可当林楠修好了摄影机之后。
那股专业气场便如无形的墙压了过来。
王南这个时候上前，将他们的剧本递到了林楠的手中。
看着上面的各种铅笔涂改，可想而知他们一下午究竟改了多少版。
“行，我看完了，确实不需要改，原本对于你们来说刚刚好。”
两三眼扫完剧本，林楠便将其甩在一边的电脑椅子上，开始了周围摄影环境的分析。
“行了，别看了，去找点光源来，这包间太暗了，即便是摄影机再好，也需要一些光线处理。”林楠很快分析出拍摄方式后，便转身跟张米京说道。
听到林楠这话，张米京心中升起一丝不悦：“为什么是我？之前都是我导演别人……”
看着林楠那瞬间严肃起来的眼神，张米京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失了底气，“而且，你看完剧本了吗就开拍，我之前可是整整看了一个多小时外加改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能拍的。”
“会修个摄影机有什么了不起的？会修就以为会拍吗？”
林楠没有回答张米京。只是用一种很冷的眼神盯着他。
“好好好，我去！看你能拍出什么效果来，到时候可别被人笑掉大牙。”
张米京十分不爽地朝着自己的书包里翻找着补光灯。
“给你，就只有这个。”张米京翻找了半天，拿出了一个手持的小灯递给林楠。
林楠望着眼前的小灯，失望地摇了摇头，“不行，光源太窄，光线也不够均匀，而且太直了，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恐怖片呢。”
“我们就只有这个，现在就这条件，我都没说啥，你哪来这么多事！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拍。”张米京说到这里，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拍摄了一下午，本就身心俱疲，张米京不想再服务林楠，因此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此刻的他倒是也乐意坐下看着林楠出丑。
只是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反而有些可怜，就像是刚被训斥的孩子一样，乖巧落座。
王南看着此时的张米京，一直在旁边“咯咯咯”的笑，笑的张米京心烦到顶了，仿佛都可以在他的脸上看到动漫角色里生气的四角符号。
李本望着张米京的模样，尴尬地看了看林楠。
“额，环境确实是不太好，但是剧本里有一段需要在这里排，我们也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地方，这家新开的网吧已经算是最亮的了，而且电脑桌子还配备了台灯。”
“可就是台灯太亮了，反而又破坏了场景的意境，所以我们一下午基本都没拍出什么来。”
李本向着林楠解释着，心中倒也期待他能够给出什么合理的拍摄方案。
毕竟林楠修摄像机的操作，无形当中在他内心深处立下了一个能者的人设。
当然也只是期待罢了，毕竟这种场景，条件有限，想要拍出成片素材，恐怕就连大导演都很难做到吧。
而且人家大导演都是自己可以搭棚设计的，而他们只能来真实的地方取景，可偏偏越是真实的地方，反而越难拍摄。
不是拍出来黑的看不清人，就是使用灯光导致拍出来的不符合意境。
“你给他解释干嘛，让他自己研究去呗！”张米京显然也不相信林楠可以拍出效果来。
而林楠则没有过多的去听他们的言论，而是在包间里寻找着合适的拍摄点位。
林楠并没有用张米京放在那边的三脚架，而且张米京连点位都找错了，在他那个点位能拍好都算是神仙帮忙了。
只见林楠将摄像机握在手中，他不像张米京那样随意晃动，而是以腰为轴，手臂微屈，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支撑。
他让王南站在靠近门的边墙位置，面对着过道，同时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记住，你现在就是角色了，不要去演，去真的做这个事情就好，拿出你原本的模样。”林楠这一刻，终于认真了起来，这才是他最舒适的状态，一心为了热爱。
“切！”张米京抱着胳膊，看着林楠左右寻找拍摄点位的模样，心中满是嘲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天色已暗，霓虹灯透过木制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蓝紫光影。
网吧外车流声隐隐传来，偶尔夹杂着工人摩托的尖啸。
这间新开的网吧虽号称高端配置，但包间内仅靠几盏冷白小台灯和电脑屏幕的微光照明，整体色调偏青，人物面部泛着不自然的灰。
想要在这种环境下拍好属实不易，张米京他们下午的拍摄光线其实才是最符合此时意境的。
不过林楠是谁，他可不像张米京，会因为环境的问题而犯愁甚至修改剧本，因为不论是在何种环境下拍摄，其实都是可以的，就看你会不会追光了。
林楠站在王南斜侧方约两米处，双手稳稳托住摄像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张米京则坐在林楠身后，按照要求他是不能入镜的，也刚好他想看看林楠究竟想怎么拍。
而李本，则是穿着富豪的衣服，坐在电脑旁边打着游戏，当然这第一幕他并不会入镜，但是该有的声音还是需要模拟的。
第13章 光影碾压
剧情大概讲的就是王南来找李本告别，因为李本在剧中的身份是富二代，而王南的家境贫寒，已经念不起书了，只能在此告别回家帮忙。
第一幕正是王南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不知进去见到李本后该如何说。
剧本情景还是很简单的，这个时候就全看拍摄手法了。
他将张米京先前使用的三脚架直接放到了外面，这东西他是用不到了，因为镜头语言是需要适当的移动来体现的。
而固定镜头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让人觉得是在看监控一样平淡，拍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够看。
之前这三脚架被张米京随意架在正对门的位置，镜头直愣愣对着王南的脸，毫无层次感，更无情绪纵深。
这种要是能拍好那才叫奇了怪了。
林楠的目光如刀，在昏暗中精准切割出画面构图：王南背靠在包间门旁边的墙上，身形微佝，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车票被他无意识地反复折叠又展开，纸边已磨出毛刺。
“别看镜头。”林楠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不是在演‘告别’，你是在真的告别。你的好兄弟刚给你转了五千块，说‘路上用’，可你知道，这钱你不能要。”
这句话虽然不在剧本里，但也是林楠为了能够让王南入戏而故意这么说的。
王南倒是也很争气，看得出他对待演戏也是十分认真的，当听到林楠这话后，心中瞬间生出了许许多多的离别场面，顿时肩膀一颤，眼神瞬间黯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车票，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真的站在命运的岔路口。
一边是锦衣玉食的好友，但是却要疏离的友情，一边是赤贫如洗却真实的归途。
林楠缓缓移动脚步，摄像机随之平滑推进。
原本这一段应该是在包间门外录制的，但是毕竟电脑屏幕在包间内，因此为了补光，林楠想了个方法。
让王南就站在包间内，一个门而已，在这种情况下观众很难看出这是在门外面还是门里面。
当然至于能否让观众相信他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就全看摄影师对于错位拍摄的技术了。
林楠此刻不需要开补光灯，只需要巧妙利用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王南侧脸，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同时，身后则利用张米京先前拿出的弱光灯，在墙壁上投下流动的色块，如同城市冷漠的注视。
他将镜头微微仰角，让王南显得渺小，紧接着将窗外城市的喧闹声收录在内，象征着他即将离开的繁华。
“咔。”林楠轻声说。
他放下摄像机，调出回放。
画面中，王南低头沉默，手指摩挲车票，背景是模糊却喧嚣的网吧人声，键盘敲击如雨，游戏音效此起彼伏。
可这一切喧闹，都被王南身上那股沉静的孤独压了下去。
镜头语言干净、克制，却每一帧都透着现实主义的锋利。
哪怕王南演技并不出彩，却也在这光影之下让人有了直面分别的深刻感受。
“这……这真的是我们拍的？”李本第一个凑过来，眼睛瞪得滚圆，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
“刚才那光影……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没开灯啊！”李本一脸的震惊，差点就以为是林楠从哪个电影厂借的素材播放给他们看了。
张米京原本抱着手臂冷笑，此刻却不由自主收敛了起来。
“怎，怎么可能？”
他盯着画面中王南那道被电脑光勾勒出的侧影，嘴唇微张，脸上展现出犹豫却又心痛不舍的神情。
张米京下午拍了整整三小时，不是人物脸黑得看不清，就是台灯光太强，把王南照得像审讯犯。
而林楠，只用了五分钟，没动任何设备，仅靠变位和对环境光的极致利用，就拍出了电影感。
“你……你是怎么想到以这个角度把屏幕光映射进去的？”张米京声音干涩，语气里那股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居然真的拍出来了……
张米京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屏幕光，可不论怎么换角度，都差点意思，直到林楠教出正确答案，他才恍然大悟。
林楠并没有回答，而是让李本再次坐了回去，将后续的内容素材也全部都拍了出来，期间还调了一下王南的演技。
兄弟离别，免不了一种情绪的体现，这个时候就需要合理运用王南的暴躁情绪了。
经过林楠的微调，王南一条过，并且在结束的时候甚至都有点入戏了。
林楠对他这种表现还是十分满意的，为了帮他出戏，因此开口说道：“行了别痛苦了，你不会当真了吧？”
若非碍于面子的考虑强行收住，王南还真的有点难出戏，不过也看得出来，王南虽然脾气暴躁，却是个感性的人，很容易就会把自己代入进去，这倒也算是个优点了。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就是当演员认清自己之后，首先要过得一关。
待三人看完了素材之后，林楠便将摄像机递还给了李本，淡淡道：“现实主义不是靠台词堆出来的，是靠细节和氛围。”
“你们的剧本其实不错，但拍摄方式错了，总想着把人拍清楚，却忘了观众要看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话，王南李本二人下意识地看向张米京。
张米京则是嘴角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南刚刚才从角色里抽离出来，眼眶还是微红的。
只听他此刻喃喃道：“刚才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穷小子。林楠，你是不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所以才这么了解如何体现情绪。”
林楠眼神微闪，随即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没经历过，但这对我来说只是基本功罢了。”
李本捧着摄像机，像捧着圣物，反复回放那几段均不到三十秒的镜头。
画面里，王南的孤独不是喊出来的，是藏在车票的褶皱里、藏在不敢抬头的眼神里、藏在背景喧嚣与内心寂静的对比里。
他忽然想起林楠之前修摄像机，以及拍摄时那沉稳的模样，那是真正懂影像、懂人心的人才会有的。
“楠哥……”李本声音有些发颤，“你以后要是拍戏，能不能……带带我？我给你当助理都行。”
王南听到这话，也是狠狠点头表示认同。
张米京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团队里最懂拍摄电影的人，可现在才明白，自己连“看懂”都做不到。
这种差距对于一帆风顺的他来说，何其不是一种打击。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某种专业与天赋的碾压。
第14章 温言索金
林楠望着眼前李本及王南那期待的眼神。
想到自己今后是需要组建团队的，或许到时候可以向他们抛出橄榄枝。
因此林楠开口微笑着说道：“那我们互相之间留一下电话，不过我现在急需单子挣钱，剧本导演拍摄剪辑什么的都可以，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在学校帮我多宣传宣传，这是名片，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