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按下接听键。
“喂?陈博?”
他的声音有点急,急得连最基本的寒暄都忘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博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王老师,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王翰连忙说,“你……你打电话是……”
他没说完,因为他怕听到的不是他想听的那个答案。
“歌写好了,”陈博说,“发你邮箱了,你听听。”
王翰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呼吸都顺畅了。
心口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砸得他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写、写好了?”他声音有点抖,像是不敢相信。
“嗯,”陈博说,“小样也录了,你听听看,要是哪里不合适再改。”
“合适!肯定合适!”王翰脱口而出,“你写的歌,能不合适吗?”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满,连忙补充:“我是说……我先听听,听听。”
陈博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笑声很轻,但王翰听出来了。
“行,”陈博说,“王老师你先听,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好好好!”王翰连声应着,“我这就听,这就听!”
电话挂断。
王翰握着手机,站在书房中央,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儿。
“还愣着干嘛?”林芝在旁边推了他一把,“快去听啊!”
王翰如梦初醒,大步走到电脑前,一屁股坐下。
手忙脚乱地打开邮箱,手指在键盘上敲错了两次密码,第三次才登进去。
收件箱里,一封新邮件安安静静地躺着。
发件人:陈博。
主题:王老师-特邀歌曲-小样。
王翰盯着这个标题,愣了一下。
标题怎么没歌名?
他没急着点开,先深吸了一口气。
旁边林芝也凑过来,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点啊,”她说,“愣什么?”
王翰没理她,目光落在邮件正文那几行字上。
第214章 冲动的惩罚
“王老师,歌写好了,歌名叫《冲动的惩罚》。小样我随便唱的,您听听感觉,要是觉得哪里不对跟我说,我再改。歌词和曲谱在附件里,您先看看。”
随便唱的?
王翰嘴角抽了一下。
陈博这小子,每次都说“随便”,上次给张振汉写《假行僧》的时候也是“随便写的”。
随便写都能写成那样,认真写还得了?
他点开附件里的曲谱文档。
屏幕上,歌词一行一行地显示出来。
王翰开始念,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念着念着,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念到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几句歌词。
“如果说不是老天让缘分把我捉弄,想到你我就不会那么心痛。就把你忘记吧,应该把你忘了,这是对冲动最好的惩罚。”
王翰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年前,他还在酒吧驻唱,每天唱到凌晨,虽然有不少白送的女人,但赚的钱只够交房租。
那时候他爱上一个女孩,女孩说喜欢听他唱歌,他就每天晚上给她唱。
唱了半年,女孩跟一个开BYD的男人走了。
走的那天,他站在酒吧门口,看着那辆BYD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攥着一杯没送出去的奶茶。
后来他火了,发了第一张专辑,拿了第一个奖,开了第一场演唱会。
唱过那么多情歌,每一首都像是在对那个女孩唱,又像是在对自己唱。
再后来他结了婚,有了孩子,日子过得安稳了。
那些年轻时的冲动和遗憾,都藏进了歌里,唱给别人听。
可现在,陈博这首歌,把他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是那种钝刀子割肉的疼,是一点一点地割,割到你以为已经不疼了,低头一看,血还在流。
王翰的眼眶红了。
林芝站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
谁的新欢不是别人的旧爱呢。
王翰点开那个音频文件。
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
是一段吉他,简单,干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
王翰闭上眼睛。
陈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他不曾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听过的疲惫。
“那夜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胡乱地说话,只顾着自己心中压抑的想法,狂乱地表达——”
王翰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
这歌词,太他妈真实了。
真实到他觉得这不是在写歌,是在写人生。
“我拉着你的手,放在我手心——”
王翰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没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起那个女孩,想起那些年在酒吧里唱过的歌,想起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想起她离开的那个晚上,他站在酒吧门口,看着那辆BYD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想着——我要是再有钱一点就好了。
可现在他有钱了,什么都有了,那女孩在哪儿呢?
不知道。
也许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过着普通的日子,偶尔听到他的歌,会想起那个在酒吧里给她唱歌的年轻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
王翰摘下耳机,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林芝递过来一张纸巾。
他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擤了擤鼻子。
“怎么样?”林芝问。
王翰没说话,只是又点开那个音频文件,从头开始听。
这一次他没哭,只是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嘴唇翕动着,跟着歌词无声地念。
“如果说不是老天让缘分把我捉弄,想到你我就不会那么心痛——”
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唱得用力。
林芝在旁边听着,眼眶也有点红。
她跟王翰结婚十几年了,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那个女孩,是他这辈子过不去的坎。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坎早就被磨平了。
可今天,一首歌,就把那个坎又翻了出来。
但她不嫉妒。
因为她知道,那个坎不是爱,是遗憾。
是年轻时没能说出口的话,是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奶茶,是一个男人对青春最后的执念。
而现在,陈博用一首歌,替他把那些话说了出来。
听完第二遍,王翰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犹豫良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又点开那个音频文件。
第三遍。
这一次他听的不是歌词,是旋律。
那些音符像是从心底长出来的,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每一处起伏都戳在心尖上。
不是那种复杂的炫技,是那种大道至简的干净。
就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用最朴素的语言,讲他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故事。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讲,却让你感动得稀里哗啦。
听完第三遍,王翰摘下耳机,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博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王老师。”陈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平静。
王翰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陈博,这歌……是你的故事?”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陈博说:“算是吧,也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