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像一株野草。
看起来柔弱,风一吹就倒,但怎么踩都踩不死。
踩她一脚,她过两天又长出来了。
拔她一次,她过两天又冒头了。
生命力旺盛得让人头疼,但也让人安心。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行了,”他说,“别哭了,哭就不好看了。”
贝薇薇吸了吸鼻子:“我本来就不好看。”
“谁说的?”陈博反对,“你在怀疑我的眼光和审美?不比徐月清漂亮,能当我女朋友?”
虽然是甜言蜜语,但贝薇薇听了很受用。
再说,她不觉得徐月清比她更漂亮。
海城老城区,一栋独栋别墅的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白色的餐桌上,把一桌精致的早餐照得暖洋洋的。
徐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今年五十来岁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像个四十出头的成功人士。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成功人士,徐氏集团的掌门人,全省都是排得上号的大佬。
他对面坐着妻子林红霞,比他小好几岁,保养得宜,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她手里拿着一片烤吐司,正往上面抹蓝莓酱,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早餐。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那盆摆在窗台上的蝴蝶兰上,紫色的花瓣在光里几乎透明。
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已经挂了果,青红色的果子沉甸甸地垂着,把树枝压得弯弯的。
“红霞,”徐良放下粥碗,“你发现没有,月清最近有点不对劲。”
林红霞抹蓝莓酱的手没停顿:“怎么不对劲?”
“前天回来吃饭,你看她那个样子。”徐良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魂不守舍的,跟她说话她半天才反应过来,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她说还行。问她身体怎么样,她说还行。问她有没有什么事,她说没有。”
林红霞把抹好酱的吐司放下,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她这个年纪,魂不守舍还能因为什么?”
徐良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你是说……谈恋爱了?”
“不然呢?”林红霞看了他一眼,“工作?她工作什么时候魂不守舍过?拍戏的时候她比谁都认真。能让她魂不守舍的,只有男人。”
徐良把包子咽下去,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那棵石榴树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是那个陈博吗?”他问。
林红霞没说话,只是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徐良自顾自地说下去:“应该就是他。月清那房子,那小子住了三年,去年还是前年?反正住了挺久的。你说月清把他养在那儿,又不让人家碰,图什么?图有个男人在家等着?图有人帮她打扫房子?图有人给她煮姜糖水?”
林红霞嚼着吐司,含糊不清地说:“你倒是门儿清。”
“那当然,我女儿的事我能不清楚吗?”徐良理叹气,“虽然我不说,但我都知道。那小子长得确实不错,我见过照片,比那些流量明星强多了。就是没什么出息,混了好几年都没混出名堂。月清养着他,他就在家待着,也不出去找工作。你说这样的男人,能靠得住吗?”
林红霞把吐司咽下去,喝了口牛奶,然后慢悠悠地说:“你大哥家那个丫头,同时谈好几个,还都是歪瓜裂枣,你怎么说?”
徐良被噎了一下。
“月清好歹只谈一个,好歹还把人养在家里,好歹没在外面乱来。”林红霞看着他,“你还要怎样?”
徐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老婆说得对。
他大哥家那个女儿,比月清大两岁,长得也漂亮,但私生活乱得一塌糊涂。
今天带这个男的回家,明天带那个男的回家,有时候一周带三个,还不带重样的。
他大哥都看不下去了,说过,但没用。
那丫头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跟他说“我就是玩玩,又不结婚,你急什么”。
跟那丫头一比,月清是纯纯的乖乖女。
谈一个,谈三年,还把人养在家里,不乱来,不闹腾,安安静静的。
这样的女儿,他还有什么好挑的?
“也是。”徐良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那小子配不上月清。你说月清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事业有事业,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偏偏找那么个……算了不说了。”
林红霞看了他一眼:“你年轻的时候,不也被人说配不上我?”
徐良又被噎住了。
林红霞继续说:“后来呢?当年说你配不上我的人,现在哪个不竖大拇指?”
第227章 把你们喊起来,去观战?
徐良放下粥碗,看着老婆。
“所以,”林红霞端起牛奶杯,“别急着下结论,那小子现在还年轻,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再说了,月清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认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反对有用吗?”
徐良沉默了好一会儿,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
“也是。”他重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他看着老婆,“前天月清回来,把我那条雪茄开封拿走了一盒。”
林红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
她知道那盒雪茄是徐良珍藏的,托了好几个人从古巴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抽,放在书房里当宝贝。
徐良的心估计都在滴血。
那盒雪茄,他藏了好几年,一直没舍得抽。
总觉得要等到一个重要的日子,比如女儿结婚,比如——反正不是现在。
徐良的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心疼那盒雪茄,虽然确实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复杂。
女儿有了喜欢的人,会从家里拿东西送给那个人了。
这说明她认真了,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认真,是真的想跟那个人过日子的那种认真。
“红霞,”他开口,“你说,月清是不是想结婚了?”
林红霞正在喝牛奶,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她放下杯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老公:“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想想,”徐良放下包子,认真地说,“她以前从来不动我那些收藏,烟啊酒啊茶啊,碰都不碰。前天回来,直奔书房,问东问西,拿东西专门挑好的拿。”
千里之外,某影视基地。
周灵焰坐在片场的折叠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戏服,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
她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好几分钟。
从早上醒来看见赵露露发的那些消息开始,她就一直盯着屏幕。
那段语音她听了三遍。
每一遍都让她脸红心跳,每一遍都让她咬牙切齿,每一遍都让她想立刻飞回海城。
但她飞不回去,刚请假回去没几天呢。
她今天有两场戏要拍,都是重头戏。
一场哭戏,一场打戏。
哭戏还好说,她现在的状态,不用演都能哭出来。
打戏就麻烦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徐月清那个贱人骑在陈博身上的画面,哪还有心思拍打戏?
“灵焰姐,”助理小跑过来,“导演说十五分钟后开拍,您准备一下。”
周灵焰点点头,没说话。
小助理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周灵焰摆摆手,“你忙你的。”
小助理不敢多问,转身跑了。
周灵焰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五朵金花群里,赵露露发的那段语音还挂在屏幕上,像一根刺,扎得她心肝脾肺肾都疼。
周灵焰:“@赵露露@贝薇薇你们两个废物!眼皮子底下都看不住人,让她溜出去偷人?要你们何用?”
周灵焰:“薇薇你是正牌女友,你男朋友被偷了你不知道?”
周灵焰:“露露你也是,你不是号称最会盯人吗?结果呢?你盯到走廊里去了?你录个音有什么用?你倒是冲进去啊!”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露露:“周灵焰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在千里之外拍戏,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不说声辛苦了就算了,还骂我们是废物?你有没有良心?”
周灵焰:“良心?你们把陈博看丢了,让他被徐月清偷了,你们还有脸跟我讲良心?”
赵露露:“那你怎么不回来看着?你回来啊!你回来我看她还敢不敢偷!”
周灵焰被她噎了一下。
回来,她倒是想回来,但回得来吗?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攻击方向。
周灵焰:“薇薇呢?薇薇你说话!你男朋友被偷了,你就没点反应?”
贝薇薇弱弱地冒泡:“我……我有反应……”
周灵焰:“什么反应?”
贝薇薇:“我早上去找陈博了,抱了他很久,他跟我说了很多话……”
周灵焰:“什么话?”
贝薇薇:“他说他不想再受伤害了,不想再一心一意对一个人,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个人身上。他说他不是不信我,他是不信他自己。他不信他有那个运气,遇到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他也不信他有那个能力,把那个人留在身边。他更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
群里安静了。
周灵焰盯着屏幕,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
她想起陈博在监控里说的那些话。
“我浪费了三年的时间,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你把一个人当成全世界,人家可能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选项。”
那时候她觉得他在感慨,在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