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尼摊开报告,又把克拉伦斯·厄尔的贷款合同翻出来,最后拿过克劳福德的口供,将它们三个放在一起,推至海斯面前:
“克拉伦斯·厄尔欠了你将近六万。”
“克劳福德已经承认科尔曼与你存在长期合作关系,科尔曼利用执勤时间掩盖犯罪。”
“实验室对持枪凶手的身高进行了推算,与科尔曼的身高高度吻合,且其执勤记录也与案发时间重叠。”
“海斯,承认吧。”
“我们知道梅布尔·厄尔跟克拉伦斯·厄尔不是你杀的。”
海斯的目光在三份文件之间来回逡巡,迟迟没有回答。
西奥多立刻看出他在迟疑,开口重复:“科尔曼已经死了。”
海斯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看照片,缓缓点头。
他承认了伯尼对其与科尔曼警探的合作模式的分析,对以往的暴力催收也供认不讳。
但他坚持称那些都是科尔曼警探强迫他做的。
他还坚称自己没杀人:
“那些钱是科尔曼的,如果是我的钱,看在他照顾过我的份儿上,他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科尔曼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敢欠科尔曼的钱不还,不会有好果子吃。”
海斯叽里呱啦铺垫了一大堆,西奥多跟伯尼耐着性子听着,没有打断。
终于,他讲到了具体的案发经过:
“克拉伦斯家里一分钱都找不出来,科尔曼非常生气,准备让克拉伦斯用女儿还债。”
他手指点在了哈蒂·厄尔身上:“他命令我把她拖进卧室。”
“梅布尔咬了科尔曼一口,这激怒了科尔曼,他开枪射杀了克拉伦斯跟梅布尔。”
“她要逃跑,被科尔曼追上掐死了。”
“我吓坏了,科尔曼还威胁要杀我。”
伯尼实在不想继续听海斯满嘴胡话地编下去了,直接打断道:
“得了吧,BIG BALL。”
“科尔曼歧视黑人,他不可能侵犯哈蒂·厄尔。”
“倒是你,BIG BALL。”
“想要侵犯哈蒂·厄尔的是你,你掐死了她,导致克拉伦斯·厄尔跟梅布尔·厄尔奋起反抗,才会被科尔曼射杀。”
“就在隔壁,有人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海斯愣了愣,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不敢作证。”
伯尼反驳:“之前他的确不敢作证。但现在科尔曼死了,只要他出面作证,你也会因多项指控而入狱。”
“他为什么不敢作证?”
海斯沉默了一下,沉声道:“你们没有证据。”
伯尼指指三份案卷,又指指厄尔一家的案卷:
“我们都清楚哈蒂·厄尔是你杀的。”
“你可以选择承认这一项罪行,或者替科尔曼承担所有罪行。”
顿了顿,他想到西奥多对海斯与科尔曼关系的分析,补充道:
“科尔曼活着,你只能受他的操纵。”
“只要科尔曼吹个口哨,‘BIG BALL’就得乖乖就位,他让你对谁下手,你就得对谁下手。”
“科尔曼死了,你还要替他顶罪。”
“科尔曼是功勋警探,光荣下葬。”
“你背负三条人命跟几十条指控,等着坐电椅。”
119、西奥多的专业课
海斯最终选择承认是他杀死的哈蒂·厄尔。
因时间已晚,海斯被暂时留在第五分局羁押,明天西奥多跟伯尼会过来办理结案。
第五分局副警监目送两人离开,立马把罗斯警探叫进了办公室。
尽管上个星期西奥多与伯尼已经调查过一段时间,这样的速度对于这起悬案来说依旧有些快的惊世骇俗了。
副警监听完罗斯警探的汇报,吩咐罗斯警探整理一份报告交上来,自己则跑去羁押室见海斯。
海斯被西奥多跟伯尼的审讯策略耍的团团转,正处于破罐子破摔状态之中,副警监问什么答什么。
离开羁押室,副警监有些怀疑人生。
他以为结案这么快是在糊弄人,结果不仅是结案速度快,抓的还是真凶!
副警监又想起科尔曼警探。
科尔曼与海斯勾结这件事本身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类似的情况他见过的不要太多。
麻烦之处在于这事被FBI探员抓了个正着!
且这个探员还是FBI局长的亲侄!
副警监将情况汇报给局长。
第五分局局长坐在办公室里思考良久,拨通了邻居的电话。
…………
进入西北区不久,两人被直接堵死在路上。
自从下过雪,D.C的交通就一天比一天差。尤其从国会大厦继续往西北的宾夕法尼亚大道上,颇有后世风采。
西奥多在车上向伯尼系统性地介绍罪犯个性侧写与犯罪心理研究。
由于路途漫漫,西奥多讲的格外细致。
他着重讲述了犯罪人的识别标志与惯用手法。
惯用手法是犯罪人为成功实施犯罪而采取的必要行为,目的是为确保犯罪成功,降低风险,逃避追查。
其可随经验、环境或技术改进而变化。
识别标志是犯罪人为满足深层心理需求而实施的非必要行为,具有个人化、仪式化特征,目的是为满足幻想、情感需求或心理补偿。
其在不同案件中高度一致,反映犯罪人的稳定心理模式。
惯用手法是实用导向,解决如何犯罪的问题,识别标志是心理导向,解决为何如此犯罪的问题。
大多数执法部门采取的调查思路,都是在调查惯用手法,通过惯用手法锁定犯罪人。
侧写则直接通过调查识别标志来锁定犯罪人。
见伯尼听得云里雾里,西奥多总结道:
“惯用手法是犯罪人为达成犯罪行为必须要做的事。”
“识别标志是犯罪人在犯罪过程中的非必要行为。”
他拿厄尔一家灭门案举例分析:
“海斯准备对哈蒂·厄尔实施侵犯,这本身并不能促使催收成功。”
“即便海斯成功侵犯了哈蒂·厄尔,克拉伦斯·厄尔也没办法从这个过程中获得金钱以偿还债务。”
“但海斯还是这样做了。这与他选择便于控制的家庭作为租户如出一辙,他在尝试满足自身的支配欲与掌控感。”
“哈蒂·厄尔被扼杀后,克拉伦斯·厄尔与梅布尔·厄尔反抗,此时射杀他们二人属于必要行为。”
“只有杀死他们才能避免科尔曼与海斯的罪行暴露。”
“但科尔曼对克拉伦斯·厄尔连开数枪,并对对梅布尔·厄尔采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射杀。”
“他在通过处决姿势强化种族优越感,通过多枪射击释放对失控局面的愤怒。”
顿了顿,确认伯尼听懂后,西奥多继续道:
“如果采用单一手法调查案件,我们应该通过对犯罪现场的分析,得到凶手的识别标志,然后按照识别标志筛选嫌疑人。”
还是拿厄尔一家灭门案作为案例,西奥多模拟道:
“我们应该寻找的是两名犯罪人。”
“其中一名为主导,持枪,有强烈的种族优越感,强掌控欲,他支配着整个犯罪活动。”
“另一人为执行者,受主导者的支配,对主导者不满,但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通过向更弱于自己的哈蒂·厄尔实施侵犯来短暂地满足掌控感。”
说到这儿,伯尼已经感觉异常熟悉。
这与他们在费尔顿时采用的方法一致。
见伯尼理解,西奥多开始传授进阶课程:
“但受限于各种各样的因素,比如本案中科尔曼警探人为的增加难度,我们能从现场得到的信息往往很少。”
“这需要我们结合统计数据与逻辑思维进行推理。”
还是拿本案为例:“执行者长期对主导者不满,这种不满甚至已经达到在与主导者共同实施犯罪时,在主导者面前表现出来的地步。”
“这说明执行者很可能在其他时间也会重复表现不满。”
“海斯对租户的挑选就符合这一推理。他在比自己更弱的人身上寻找掌控感。”
“就像科尔曼对他的掌控一样,他一句话就能让租户家庭支离破碎。”
“这种不单是对掌控感的追求,也是对科尔曼操控他的模式的一种复刻。”
说到这儿,西奥多停住了,他盯着打哈欠的伯尼看了一会儿,直白地问他:“听不懂了是吗?”
伯尼有些不好意思,讪讪而笑。
西奥多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刚刚正企图将几十年间无数人的研究成果,在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强行塞进伯尼的脑子里。
他听不懂才正常。
西奥多不再介绍个性侧写跟犯罪心理,思考起了未来的计划。
原本他打算成立小组直接投入实践,从实践中总结经验,形成系统性的理论依据。
但从伯尼的反应来看,理论研究也是很有必要的。
西奥多打开本子,将它记录下来。
伯尼看了他一眼,心想:果然不是单纯的可供学习的技巧。
他前面都能听得懂,什么识别标志,惯用手法之类的,很轻易就能与在费尔顿时侦破的几个案子相互验证。
但到后面他就完全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