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这里很少见到FBI探员的缘故,瘦高法医的目光在西奥多三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有事儿吗?”
奥马利警探看向西奥多。
西奥多问他:
“死者左枕骨处的骨裂是在火灾前造成的,还是火灾后造成的?”
瘦高法医的尸检报告并不专业,但本人表现得却格外专业。
他立刻听懂了西奥多所表达的意思,回忆了一下,转头让助手去取照片过来。
照片并不多,只有十几张。
这远远低于大多数的法医尸检照片拍摄数量。
瘦高法医擦干手,从中找出骨裂处照片看了看,递给西奥多:
“是在火场中受的伤。”
他停顿了几秒钟,凑过来指着裂痕处的染色痕迹:
“凹痕处呈暗红色,这是生前受伤的表征。”
“但染色轻微,并不明显。应该是在受伤后不久就死了。”
瘦高法医翻了翻,又递过来一张照片:
“死者左枕骨骨裂处碳化呈三明治式。”
“最外层深度碳化,内层碳化较浅。”
“如果是火灾前就受的伤,骨缝处整体碳化会更深。”
“还有这里。”
他又拿出一张解剖前的照片:
“头皮跟肌肉在遭到打击后会痉挛收缩,再被烧焦后会在骨折边缘呈卷曲状,就是这种状态。”
他指指照片上黑乎乎的一处给西奥多看,又指了指其他地方:
“如果是更早之前的伤,这里应该表现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样。”
西奥多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目光转移到其他照片上。
他发现这名法医技术很高,而且胆子也很大。
他可能没有拍摄任何一张多余的照片。
这种操作让西奥多感觉很稀奇。
他将照片还给瘦高法医,又问道:
“死者遭到击打后是什么状态?”
瘦高法医皱眉想了想:
“凭经验判断,最可能的结果应该是短暂失去意识,或像醉酒一样,无法控制自身行动。”
西奥多追问:“这个过程要多久?”
瘦高法医摇摇头,表示遭到击打后的具体状态需要因人而异。
有的人可能直接陷入重度昏迷,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有的人可能只是疼一下,或者懵一下,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西奥多指指照片,询问能否根据骨裂痕迹辨别凶器。
瘦高法医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摇摇头:
“不能。”
他指指外面,强调道:
“不可能有人能直接辨别出凶器来。”
“最多只能判断凶器的形状。”
伯尼怀疑瘦高法医刚刚是想骂人。
他接过话茬,询问凶器形状。
瘦高法医拿过几张照片来回翻看:
“根据骨裂的长度跟深度来判断,凶器应该是一个长条形钝器。”
“比如木棍之类的。”
“线性骨裂痕迹较为清晰,尚未形成粉碎性骨折,击打应该只经过一两次。”
瘦高法医告诉西奥多,他们在死者骨裂处发现了碳化的木质,推测凶器有较大可能是木棍。
但他并不能确认。
因为死者身上也发现了多处碳化的木炭,烧过的碎布,还有小石子等杂物。
考虑到火场的环境,这些东西出现在死者身上,实在不足为奇。
离开前,西奥多目光在瘦高法医手中的照片上停留许久,并询问其是否有兴趣去FBI工作。
一旁的助手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看着西奥多。
瘦高法医笑了笑,摇着头拒绝了。
旁边有警探路过,立刻上来借口尸检报告有看不懂的地方,把瘦高法医带走了。
他们第四分局不比第三分局,预算有限,能请到这么一位技术高超的法医很不容易的。
西奥多看了看瘦高法医的背影,感觉有些可惜。
伯尼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话题:
“所以木棍砸在了艾伦·布伦南脑袋上,他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被火焰包围?”
西奥多点点头:
“死者呼吸面罩戴在下颌,头盔遗落位置距离尸体位置较远,消防斧保持原样未拔出。”
“结合现场情况,基本可以断定左枕骨的骨裂非坠物砸伤等意外情况,而是人为所致。”
奥马利警探强调道:
“那个碧池养的故意打了艾伦,把他丢在那儿不管了。”
“他就是故意要烧死艾伦。”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
“根据法医做出的判断,死者应该是在三楼或三楼与尸体被发现位置之间,与凶手相遇,并遭到凶手的袭击。”
“凶手挥舞武器,砸在了死者左枕骨位置,造成骨裂。”
“死者很可能陷入了短暂的意识昏迷状态。”
“凶手随后把他转移到二楼拐角处离开。”
“火势沿着楼梯间迅速蔓延,很快烧到死者。”
几人有些沉默。
这意味着,死者被烧后,可能意识已经清醒。
伯尼联想到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死者的职业,提出一种可能:
“艾伦·布伦南是消防员,他也是被烧死的。”
“凶手会不会是故意这样做的?”
他怀疑这是一种识别标志:
“艾伦·布伦南连消防斧都没拔出来,他很可能在第一下遭遇击打时就已经陷入昏迷。”
“如果凶手的目的只是杀人,完全可以趁艾伦·布伦南昏迷的时间直接把人杀掉。”
西奥多有些诧异地看向伯尼。
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路,是一名侧写师该有的思路。
尽管错得离谱。
他有些欣慰。
但还是摇了摇头:
“火灾是由电线短路意外引发的。”
“短路具有随机性,凶手不可能精准预测到短路发生,并引发火灾。”
“凶手用来袭击死者的武器是木棍一类物体,而非刀或枪。”
“这说明袭击是突然发生的,无计划性的。”
“死者被烧死的地方在二楼楼梯间拐角处。”
“这里并非起火点,且公寓只有这一条楼梯,非常容易暴露。”
停顿了一下,西奥多继续道:
“凶手袭击死者后并未直接将其杀死,而是让他被火烧死,这体现了凶手对死者的绝对掌控力。”
“如果凶手是一名专门以消防员为猎杀目标的系列杀手,他应该精心挑选一处作案地点,自己纵火,吸引消防员赶到现场。”
“凶手一般会伪装成被困人员,等待消防员搜救。”
“为避免自己真的被烧死,凶手会提前选好最佳地点,并准备好逃生路线跟装备。”
“消防员出现后,凶手会趁其不备,利用事先准备好的武器发起袭击,以确保一击让消防员失去还手能力。”
“然后把消防员放置在一个既不会容易被发现,又可以安全观测的地点,将消防员伪装成意外。”
“在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后,凶手会伪装成救援人员,或伤者、被困人员撤离火场。”
伯尼看向他,眼神变得复杂。
比利·霍克也在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显得很是吃惊的样子。
奥马利警探则直接问西奥多:
“你说的这些怎么听起来很像真的?”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把话题拉回案件本身:
“但死者死亡现场呈现的结果与这些均不相符。”
“死者的死亡应该只是一次随机的偶发性事件。”
“他在火场遇见了凶手,两人可能发生了冲突。凶手随手拿起木棍打伤了死者。”
奥马利警探打断西奥多:
“艾伦不会与人发生冲突!”
“你们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