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J·戴伦轻轻摇头:
“法律的最终目的永远是正义。”
“而确保正义的实现,往往需要我们对程序抱有最高的敬意,并时刻警惕权力的集中,无论它披着多么诱人的外衣。”
他看向西奥多:
“很高兴看到年轻一代投身于这项伟大的事业。”
西奥多确定的确有刀子在他眼前飞来飞去。
明明是介绍他,但两人的谈话内容却已经好像完全与他无关了。
马修·J·戴伦微微举杯示意,然后转身离开。
胡佛没有追上去跟他继续理论。
他就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胜利者的姿态十足:
“首席大法官总是个理想主义者。一个讲究原则而非务实的人。”
胡佛点评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那些好奇的目光们听到了。
场间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但很快又恢复热闹。
众人纷纷收回目光,心思各异。
有人对马修·J·戴伦的遭遇感到幸灾乐祸。
有的人则对胡佛的嚣张跋扈感到愤怒。
还有人对两人的交锋只是浅尝辄止而感到可惜。
后者就包括司法部长罗伯特。
罗伯特一直在悄悄注意着胡佛跟西奥多、托尔森的一举一动,当看见这三人去找马修·J·戴伦时,他差点儿没激动地跳起来。
他恨不得这俩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拳脚相加,最好两人拔枪互射,血流成河。
结果两人并未发生太多交流,罗伯特期盼中的冲突更是完全没看见。
这让罗伯特格外失望。
想了想,罗伯特端起酒杯,走向胡佛。
他看了眼马修·J·戴伦的背影,回过头来后微笑着向胡佛举杯示意:
“胡佛先生,看来今晚的白宫不止招待一位总统。”
他目光转向西奥多,在西奥多身上停留几秒后,继续道:
“还有我们FBI的明日之星,西奥多。晚宴还愉快吗?”
在公开场合,胡佛并不介意给罗伯特这位上级一点面子。
他点点头,礼貌地回应:
“履行公务而已。”
罗伯特又往马修·J·戴伦那边看了一眼。
戴伦大法官正跟四个联邦法官站在一起,五人围成一个圈交谈。
罗伯特收回目光,看向胡佛:
“看来您和首席大法官进行了一场…嗯…‘富有成效的交流’?”
胡佛没吭声,板着脸,面无表情。
西奥多用奇怪的目光盯着罗伯特看。
罗伯特自顾自地往下说:
“他的法庭最近可没少给我们制造麻烦。”
“那些关于程序权利的新想法,简直像是在给罪犯发手册,而不是给我们发工具。”
胡佛嘴角微微下撇:
“首席大法官阁下总是有时间关心罪犯的权利,却对守法公民的安全缺乏兴趣。”
“这不是什么新观点了。部长先生。”
“他的法庭迟早会成为这个国家执法最大的障碍。”
罗伯特点头附和:
“谁说不是呢?”
“我这边每天都能收到抱怨,说我们的手脚被最高法院的新想法捆得越来越紧。”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更…灵活、更高效的体系来应对这些复杂的威胁,一个不被繁文缛节拖累的体系。”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前倾,凑近胡佛,压低声音:
“不过眼下我们还得在现有的框架里跳舞。”
“胡佛先生,你和你的人得多费心,盯着点最高法院那帮人,他们接下来几个任期的议程,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很多“惊喜”。”
“我可不想总是被动应付。”
西奥多已经不想看罗伯特了,他的目光开始追随远处出现的杰克总统。
那颗脑袋还是那么方正。
西奥多心想。
胡佛往罗伯特身边站了站,跟他一起并排望向不远处的马修·J·戴伦。
那边已经从最初的五个人扩充到八个人,并且周边还围绕着不少人。
胡佛眯了眯眼:
“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部长先生。”
“FBI的职责就是预见并应对所有对国家安全的威胁,无论它来自国内还是国外,无论它穿着什么样的长袍。”
罗伯特笑了笑:
“我一直都对FBI的能力充满信心。”
他又举起了酒杯,冲西奥多三人示意:
“好了,享受夜晚,先生们。”
胡佛没有上当,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罗伯特对这场短暂的谈话依旧很满意。
胡佛认可了马修·J·戴伦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这一理念,想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双方关系应该会有所缓和。
这样应该能为新的情报机构争取至少几个月的时间。
罗伯特不相信戴伦法院也跟CIA一样时间短。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在必要的时候为胡佛提供一些支持。
毕竟从长远角度考虑,戴伦法院必然也会成为白宫的对手。
罗伯特朝着杰克总统走着,脑海里回想着刚刚的交谈。
在他身后,胡佛望着罗伯特的背影,也在心里回想着刚刚的交谈。
罗伯特释放出的善意让他警惕。
他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要增加对杰克总统兄弟的调查。
218、阿漂
5月20日,星期六,中午。
D.C南部,安那卡斯蒂亚河与波托马克河交汇处,两艘快船正飘在河道上。
西边的快船上坐着五个弗吉尼亚州的州警。
除负责掌舵开船的警探外,其余州警们纷纷趴在东侧船舷上,死死地盯着河面。
距离弗吉尼亚州州警的快船不到五码的地方,是另一艘快船。
这艘快船上坐着D.C警察局第七分局的警探。
同样是五个人,同样是一人负责掌舵,四人趴在西边船舷上,紧紧盯着河面。
警探们时不时转头催促掌舵的警探,七嘴八舌地指挥其操作。
说得多了,掌舵的警探就会不耐烦地呵斥同事们闭嘴,然后抬头看一眼对面的船,操作快船转弯,推动水流。
每当有船只这么做时,另一条船上便会立马传来大呼小叫的指挥声,然后很快船只也会跟着转弯,推动河水,抵消对面的水波。
在两艘船中央,一具尸体正顺着河流,不急不徐地飘着。
今天早晨,D.C警察局接到报警,称华盛顿国家机场附近的河面上发现一具尸体。
D.C警察局将警情分派到第七分局。
第七分局的警探抵达现场后,发现尸体正处于波托马克河与安那卡斯蒂亚河交汇的水域。
而此处水域恰好是弗吉尼亚州与D.C的州界。
尸体距离岸边很近,几乎就要搁浅了。
几个D.C第七分局的警探相互对视一眼,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准备悄悄将尸体推回去,一直推到弗吉尼亚州的土地上去。
他们开来一艘快船,上船后立刻用木棍推动尸体,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弗吉尼亚州州警发现。
弗吉尼亚州的州警立刻明白过来D.C第七分局的警探们在干什么了。
他们也赶快找来快船,跟了上去。
有州警监督,D.C第七分局的警探们只能收手,跟着尸体一路向下,并暗暗祈祷尸体能顺利搁浅在弗吉尼亚州的土地上,千万别在D.C的土地上停留。
当看见尸体有靠岸的迹象后,D.C第七分局的警探们急坏了,赶紧利用快船推动水流,把尸体重新推回了河水之中。
弗吉尼亚州州警有样学样,也学会了利用快船推动水流,进而推动尸体的操作。
双方就这么一路从早上斗到了中午,依旧乐此不疲。
与D.C第四分局跟马里兰州州警相互协作,互相帮助的和谐氛围不同。
同为邻居的弗吉尼亚州州警与D.C第七分局的关系不是很好。
双方经常暗戳戳给对方使绊子,互相推诿,扯后腿。
具体缘由已经不可考。
在又一次利用快船推动水流,把即将靠岸的尸体推回河水后,D.C第七分局的快船慢慢停了下来。
连同掌舵的警探一起,五个人趴在船舷上,死死地盯着尸体。
当尸体又飘出十码左右的距离后,五个人直起腰,欢呼起来。
尸体飘出了弗吉尼亚州与D.C的州界范围,再往下游就是弗吉尼亚州与马里兰州的州界范围了!
马里兰州的州警早早就接到了消息,快船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