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应该不是凶手的第一个受害人。”
“凶手选择用手臂勒毙死者,这种直接接触的杀戮方式,一般人很难做到。”
“且死者身上没发现明显防御伤,这说明凶手可能非常有经验。”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问少校:
“潜水员在水下发现几个包裹?”
少校还在想西奥多刚刚的话,反应有点慢,沉默了数秒才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
“但发现时天光已经不太好了,具体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我让打捞队先把发现的三个捞上来,明天再对这片水域进行重点搜索,看看是不是还有更多。”
伯尼转移话题,问西奥多:
“如果下面真的还有尸体,我们应该通知第七分局的人到场。”
西奥多不太想跟第七分局的警员打交道,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把电话打给了弗兰克·卡西迪警监,简单说明情况。
弗兰克·卡西迪警监陷入长达数秒的沉默之中。
这让西奥多一度怀疑是电话坏掉了。
他把听筒拿到眼前看了看,试探着询问对方是否还在。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才传来弗兰克·卡西迪警监的声音。
他答应帮忙联系第七分局的人,并询问打捞地点。
打完电话,几人在码头上又等了几分钟,第七分局的人还没到,一个滴着水,裹着淤泥和水草的防水油布包裹先被提出了水面。
经过简单沥水后,包裹被直接放上小艇,送到码头。
一股淡淡的复合臭味弥散在空中。
包裹表面覆盖着一层腥臭的淤泥和腐烂的水草,上面用被淤泥浸染称黑色的绳子捆绑着。
它原本应该是军绿色或黑色的,由于长期浸泡在水里,颜色已经被淤泥和藻类覆盖,呈现出暗黑绿色跟斑驳的污棕色。
浑浊而粘稠的液体顺着包裹角落流淌在码头的木板上,又顺着缝隙流回河里。
随着从包裹内渗透出来的液体越来越多,臭味儿也越来越浓。
原本调和平衡的复合臭味开始失衡,一种熟悉的臭味儿霸道地将其他味道压了下去。
比利·霍克发出一声干呕,捂住鼻子闷声道:
“这里面绝对是尸体!”
少校看了他一眼,问西奥多:
“现在打开,还是等人到齐再打开?”
西奥多选择现在打开。
他制止了少校叫人帮忙剪开包裹的行为,掏出手套戴上,蹲在尸体旁边开始清理淤泥跟杂草。
淤泥滑溜粘腻,并未完全贴在包裹上,只需要顺着一个方向,用力一推,就能推下来一大片。
包裹很快被清理干净,露出上面的绳索。
绳索并不是随意缠绕,而是呈“井”字形。
几人又把包裹翻了个面,露出绑着齿轮的一面。
此时整个码头都已经完全被臭气所笼罩。
一艘送潜水员上来休息的小艇刚靠近码头,就立刻返航,驶向打捞船。
隐约间还能听到上面的潜水员在不断催促小艇的驾驶员,再开快点儿。
236、你俩还没走?
比利·霍克围着着防水油布包转来转去。
他手中拿着照相机,咔擦咔擦拍个不停,手指按在快门上就没松开过。
西奥多向他确认,拍摄没有遗漏后,要来剪刀,在距离绳结处10英寸(约25厘米)处将绳子剪断。
麻绳在水中浸泡充分,又被淤泥掩埋,早已不复之前的结实,西奥多甚至怀疑不用剪刀,用力就能扯断。
伯尼拿来纸袋,将剪下的绳结装进去,递给比利·霍克。
比利·霍克脖子上挂着照相机,掏出笔在标签上填写,封口,放在一旁,继续咔擦咔擦拍照。
西奥多没有将绳子抽出来,而是让少校跟伯尼把齿轮抬起来,小心检查绳子缠绕方式。
很快他有了新的发现。
缠绕在包裹外面的绳子跟捆绑在齿轮上的绳子并不是同一条。
外面缠绕的绳子只是从齿轮中央的轴孔穿过,打了个水手结,套在两颗齿牙上,起到一个固定的作用。
真正将齿轮牢牢地与包裹绑在一起的,是从包裹内穿出来的绳子。
它们跟外面捆绑包裹的绳子一样,通过轴孔,在齿轮上缠绕数圈,打成一个绳结。
比利·霍克拍完照后,少校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好像是锚结。”
少校接过伯尼递来的手套戴上,搓掉绳结处的淤泥,笃定地点点头:
“这就是锚结。”
“看,这里又打了第二个半结,这是为了让绳结更牢靠,更不容易松散。”
他拿起绳结活动端尾部展示给众人看:
“还有这里。”
“他把活动端跟主绳用铁丝绑在一起了,只有老水手才会这么做。”
伯尼向他询问这种绳结的用途。
少校指指河面上的打捞船:
“大多数船锚都是用这种锚结固定的。”
“锚结很难解开,而且越拉越紧。”
伯尼看向西奥多:
“看来我们的凶手是个老水手。”
西奥多对此不置可否,拿着大剪刀贴着包裹把绳结剪了下来。
伯尼跟少校合力将齿轮搬到一旁,比利·霍克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给包裹拍个全照,结果身体一个后仰,差点儿掉到水里去。
好在他身体素质极佳,很快找回平衡,重新站稳。
伯尼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
“掉下去前记得把相机丢上来。”
比利·霍克抬起镜头,对着他咔擦咔擦照了两张。
闪光灯刺得伯尼不得不抬起胳膊遮挡。
西奥多没理会这俩人,他将绳子断处打了个结,对包裹进行最后的检查。
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粘稠拉丝,且泛着臭气的浑浊汁液渗透出来。
码头上也很快变得臭气熏天。
比利·霍克似乎是闻得久了,已经完全适应,不再干呕。
他一边拍一边在身上嗅着,很担心身上的味道彻底洗不掉。
检查完毕,确认没有遗漏后,西奥多找到防水油布的一角,解开了包裹。
包裹并不厚,只缠绕了两层。
随着第一层被解开,码头上的臭气更浓郁了。
而且臭味重新恢复成复合的味道。
那是一股混合了粪便,腐烂油脂和甜腻尸臭的味道,比之前河底淤泥的腥臭高级且复杂得多。
比利·霍克撇过头去,对着河水连续干呕,差点儿吐出来。
伯尼跟少校纷纷皱起眉头。
他们虽然不会像比利·霍克那样反应剧烈,但这股味道勾起了他们不好的回忆。
西奥多神色如常,好像鼻子坏掉了一样,掀开了最后一节搭着的防水油布,露出包裹里的内容物。
伯尼猜对了,里面的确是一具尸体。
码头上陷入数秒的沉默之中。
那是一具整体呈灰白色,部分部位为黄白色的尸体,尸体皮肤光滑而湿腻,像被一层蜡封住了一样。
尸体并没有像他们手中那具尸体那样腐烂,但面部依旧难以辨认。
她的眼球有些外突,嘴唇也往外翻着,表情狰狞,皮肤肿胀,只依稀能辨认出一点轮廓。
死者身穿一件看上去就很廉价的紫色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紧身裤,赤脚,脚上套着水手结。
衣服本身尺码就不够宽松,此时已经完全嵌入皮肤之中,几乎与尸体融为一体,脚上的绳扣也已经牢牢嵌入肉中。
西奥多抬头看了看少校,提醒他让打捞队继续打捞。
少校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他跟执法机构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
发现一具尸体跟发现两具尸体,跟发现四具尸体,是不一样的。
他认为西奥多他们现在一定心情沉重,亚历山大。
他想要安慰一番。
然而无论是比利·霍克还是伯尼,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比利·霍克正在拍照,他已经不干呕了,但因为之前的干呕,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眼泪。
伯尼正凑到西奥多跟前,提醒西奥多该联系罗森主管,申请并案。
以目前他们手中掌握的证据,足够并案了。
少校安慰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发现这几人好像并不需要安慰。
少校心生疑惑,但并未问出口。
他通过对讲机向打捞船下达命令,要求继续打捞,并特别提醒,包裹里包裹的是尸体,打捞时一定要小心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