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主管对造船厂一通夸赞,在他口中,造船厂正在蒸蒸日上。
众人被带到一间嘈杂的,满是烟头的办公室。
伯尼拿出齿轮照片,以及从齿轮轮彀拓印下来的标记,问行政主管:
“这是你们造船厂的齿轮吗?”
行政主管看了眼照片,警惕地摇摇头:
“我不太清楚。”
“我并不负责管理生产工作,对现场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这个齿轮怎么了?”
西奥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出请工程部的工人过来辨认。
行政主管犹豫片刻,起身往办公室外走:
“稍等一下,我去找人。”
十几分钟过后,一大群人呼呼啦啦涌了进来,迅速将不算宽敞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行政主管站在门口招呼众人:
“我们去会议室谈吧。”
众人又转移到一间小型会议室。
西奥多三人坐下后,那一大群人全都坐在了他们对面。
行政主管依次为双方做介绍。
坐在西奥多他们对面的,分别是代表亚历山大港造船公司的律师,工会代表,代表工人的由工会聘请的律师,以及一年轻一中年两名工人。
在罗里吧嗦一大堆提前声明后,照片跟拓印终于被送到两名工人手中。
这俩工人只是扫了一眼,就有了判断:
“这看起来确实非常像我们厂老式岸吊上用的平衡配重齿轮。材质和铸造工艺都符合。你看这个齿形,是我们大约十年前用的标准。”
中年工人指着拓印标记,向众人解释:
“APCo是亚历山大港造船公司的财产标识,表明该零件是亚历山大港造船公司的资产。”
“后面这个是部件编号。”
“P/N 84-7B代表的是船坞龙门起重机,第7号组件,也就是行走机构的二级减速箱中的第二个齿轮。”
年轻工人多嘴一句:
“这玩意废料间有一堆。”
工会代表立刻伸手把人拉回椅子上,并瞪了他一眼。
年轻工人讪讪地笑了笑,忙看向工会聘请的律师。
几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行政主管立刻补充:
“是啊,这种型号的机器我们几年前就逐步淘汰了,拆下来的旧零件都堆放在南区的废料堆放场,等着分类回收,或是拍卖。”
比利·霍克问他:
“报废记录跟采购记录有吗?”
行政主管抢先开口:
“有的,我们会严格登记每一次零件报损报废记录,并进行审查。”
“但齿轮这种部件,尤其是二级减速箱中的齿轮,是非常容易磨损报废的,更换频率非常高,报废量非常大。”
“这种部件我们一般不进行具体的单个部件登记,都是只登记报废部件。”
他指了指桌子上拓印标记的纸张:
“像这个标记,实际上代表的是船坞龙门起重机行走机构的二级减速箱中的第二个齿轮这一部件,而不是具体的某一个齿轮。”
伯尼看向两名工人:
“是这样吗?”
两名工人看向工会代表,工会代表看向工会律师,工会律师点头后,两名工人才点头。
伯尼有些失望,又问工人:
“废料间的进出有登记吗?”
“如果要把废料间的废料带出来,需要登记吗?”
工人再次看向工会代表,工会代表看向……
行政主管看向代表造船厂的律师,律师点头后,行政主管抢先回答:
“废料间的管理没那么严格,虽然规定要求进出废料间的人与物都需要登记,但那里面装的毕竟都是废料,留着也只能卖废品。”
“偶尔有工人会捡一些小的废料回家做点儿什么,我们也不会阻拦。”
“一般只要跟门卫打个招呼就行了,登记不登记,全凭他们自觉。”
241、你也是FBI?
这意味着废料间的登记记录形同虚设,是否登记全凭自觉。
登记记录根本无法提供其本应提供的过滤与筛选作用。
尽管如此,伯尼还是提出希望造船厂能提供这份登记记录。
这一要求引发了工会代表、工会律师、造船厂律师以及行政主管的集体反对。
行政主管表现得很为难。
他一脸真诚地表示,并非要为难西奥多他们,而是伯尼索要的登记记录实际上属于机密信息。
泄露它们,等同于泄露政府机密。
尤其是在造船厂赶工海军订单这种敏感时期,他敢做主把登记记录交出来,海军跟造船厂就敢追究他的责任。
不光是废料间的登记记录,其他任何纸质文件都是同样的道理。
他希望西奥多他们能获取正式授权后再行调阅。
西奥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他:
“主管先生,你认识查尔斯·安布罗斯·多尔蒂吗?”
行政主管不明所以,想了想,摇摇头:
“抱歉,我不记得认识的人中有个叫查尔斯·安布罗斯·多尔蒂的,他是?”
西奥多准备为他答疑解惑,被伯尼打断了。
伯尼一本正经地把话题拉回案情。
他掏出两个纸袋,推向对面。
会议室里立刻弥散开淡淡的复合臭气,熏得众人纷纷皱起眉头。
行政主管顾不上纠结查尔斯·安布罗斯·多尔蒂是谁了,他皱紧眉头,看向伯尼的目光中充满了疑问。
伯尼打开纸袋,将里面的绳结跟一块防水油布倒在桌上:
“这条麻绳是马尼拉麻绳,S捻,用焦油浸泡过。”
“这块布是涂蜡棉帆布,能防水。”
“这是你们工厂采购的物资吗?”
年轻工人想要说些什么,又想起之前的教训,看向工会代表。
工会代表正襟危坐,屏息凝神,毫无反应。
行政主管探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中年工人用纸袋垫着,拿起绳子看了看,又迅速丢在桌子上:
“看这粗细,应该是捆扎、吊装用的,不太像缆绳。”
他又指了指防水油布:
“这玩意到处都是,厂里经常用它当苫布。”
伯尼立即追问:
“这种麻绳都哪些部门在用?”
在得到工会代表许可后,中年工人掰着手指几乎把造船厂的部门数了个遍。
行政主管也插言:
“为避免安全事故发生,造船厂有规定,吊装、捆扎等用麻绳在使用一段时间后会要求强制更换新绳索。”
“换下来的麻绳大多都还是好的,有时候工人会把它们带回家使用。”
工会代表点点头:
“这是工会为工人们争取的利益。”
“工人们必须拥有一个安全的生产环境。”
“以前他们使用的是更便宜的大啊麻麻绳。”
“后来在我们的争取之下,造船厂将大啊麻麻绳更换成了马尼拉麻绳,但这还不够。”
“马尼拉麻绳要比大啊麻或西尔沙麻更结实,但并不是永远不会断的。”
“过去工厂里就曾发生过数起因吊装麻绳老旧而引发的意外。”
“一名工人兄弟曾被吊装配件砸断了双腿。”
“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我们……”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工会代表的话被打断。
众人齐齐朝门口看去。
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
中年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定制高档西装,西装风格保守而老派,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威严。
他有一头银白的短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光泽水润。
行政主管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像弹簧一样立刻站了起来:
“沃恩先生。”
理查德·迪克·沃恩用手轻轻按在行政主管的肩膀上,示意他坐下,同时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西奥多身上:
“抱歉打断一下。”
“我是理查德·迪克·沃恩,负责公司的安全事务。”
“我刚听说我们的一些旧零件牵扯进了一起严重的案件,胡佛探员,感谢你能亲自前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