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州警忙拿起对讲机:
“我们过来了,马上就到。”
对讲机里立刻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几秒钟后,有声音响起:
“还有多远?需要我们派人过去接你们吗?”
中年州警一本正经地回应:
“不用,就快到了。”
“胡佛探员跟我一起来的。”
对面只回复了一句简短的‘知道了’。
对讲机彻底沉默下来。
伐木道一直延伸到一片背阴的山坡前。
山坡上是一片由过去伐木作业形成的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林中空地,空地边缘堆放着一些早已化为灰白色,长满苔藓和木耳的腐朽树桩。
警员们正坐木桩上聊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树木腐朽的味道。
看见西奥多他们出现,警员们纷纷站了起来,凑到两人跟前。
中年州警冲着他们点点头,示意前面伐木道上的一堆被常春藤和野葡萄藤缠绕的突起:
“那里就是。”
他又指了指距离车子最近的一棵粗大的花旗松:
“我就是站在那里发现的车子,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靠近过。”
西奥多请警员们帮忙,清理了一小段伐木道。
藤蔓跟杂草、灌木被拨开后,露出下面黑色的腐殖土。
泥土松软,踩上去能留下十分清晰的脚印。
但除了西奥多跟警员们的脚印外,再未找到任何明显的痕迹。
西奥多很快放弃了寻找车轮印记或脚印,拿出照相机围绕着废弃车辆开始拍照。
车子几乎完全被植物所吞噬。
大量藤蔓从地面攀附着车身而上,覆盖了引擎盖、车顶、车门下半部以及整个后备箱,只在车窗和前挡风玻璃处稍有稀疏,露出沾满尘土的玻璃。
另有一些不知名的杂草与灌木,遮蔽了大半个车身。
前保险杠中央的藤蔓被拨开一小片,露出被红褐色铁锈涂满的车牌。
西奥多凑近仔细观察,发现车牌已经锈穿了,根本无法辨识上面写了什么。
他又绕到后面,找到了安装在后保险杠上方的后车牌。
后车牌上也布满了锈迹,但情况要比前车牌稍好,并未完全锈穿,边缘还能隐约看清车牌白色的底色。
得州车牌就是白底红字,字符凸起。
最上方横排印有‘TEXAS’,下方是车牌号码。
车牌号码一般是两个字母+四个数字组成。
萨缪尔·道格拉斯的车牌就是FA 7821。
中年州警拿了一双手套,在车牌上摸索半天,看向西奥多:
“得州的车牌。”
“车牌号码前两个字母应该是FA或者EA,第一个字母锈蚀的太严重了,后面的数字好像是7821。”
西奥多将信将疑,也摸了摸。
除了明显的‘A’、‘7’跟‘1’以外,其他都不确定。
首字母感觉好像的确是‘F’,但又有点儿像‘P’或‘E’,后面的‘8’跟‘2’西奥多根本无从辨认。
他疑惑地看向中年州警。
两人身后的一个年轻些的州警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戴好手套一番摸索后得出结论:
“应该是FA 7821。”
“就是我们要找的车。”
年轻州警比划着解释:
“最下面这的缺口不像原来就有的,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划的,它是倾斜的,而且粗细也不一样。”
西奥多迟疑片刻,选择相信两人。
他冲中年州警点了点头。
两名警员拿着对讲机去通知指挥点,其他人则开始清理车身上的藤蔓,以及周边的灌木杂草。
西奥多拿着相机,为清理过程拍照。
清理工作并不轻松,直到那两名联系指挥点的警员回来,他们才刚刚清理出一个车屁股。
当伯尼带着更多人赶到时,车子也才刚刚被清理出三分之一来。
有其他组的警员加入,清理进度开始变快。
仅仅不到半个小时,周围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车子也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原本深蓝色的车漆已经严重褪色,变成了红褐色与灰蓝色交替的斑驳色彩。
车子下半部分的锈迹已经几乎连成了一片。
车窗关着,上面落满泥土跟鸟粪。
轮毂罩几乎锈烂,轮胎半瘪,陷在松软的腐殖土之中。
比利·霍克跟克罗宁探员绕着车子拍完照后,冲西奥多点点头。
西奥多扣住副驾驶一侧的车门,用力拉了拉。
伴随着一声吱呀的声响,车门被打开。
这辆车没锁。
345、第二件
浓重的霉味、尘土味以及金属锈蚀的腥气扑面而来。
车内落满了灰尘,蜘蛛网悬挂在方向盘跟后视镜之间。
布艺座椅上布满霉斑与水渍,仪表盘框架跟门把手生有锈迹。
台上放这个锯成一半的百威易拉罐,里面盛了大半的烟灰,烟灰已经干涸板结,上面插着几只烟头。
一盒骆驼牌香烟随意地放在易拉罐旁边。
驾驶座位跟后排座椅空空如也。
副驾驶座位正中央则放着一块手表,下面垫着一张地图。
地图叠放整齐,刚好比座椅小一圈。
手表两条军绿色的尼龙NATO式表带展开着,摊开放在地图上。
帆布纤维已经严重起毛硬化,颜色因汗渍和日晒褪为不均匀的黄绿色。
手表是经典的35毫米黑色亚光漆面表盘,上面落满了灰尘,遮住了表盘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出表盘是黑色的。
时针停在约3点08分的位置,分针指向2分刻度,秒针则永恒地停在6点附近。
这块手表跟伯尼的很像。
只是伯尼的那块手表是完好的,而这块手表的表盘边缘‘6’跟‘7’中间有一处放射性裂痕,裂痕蔓延至中心位置结束。
西奥多目光在手表上停留片刻,转头看向伯尼。
他往后退了两步,示意比利·霍克进行拍照。
比利·霍克举起照相机,拍了一张后,也看见了这块手表。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西奥多,又看了看伯尼,继续举起相机拍照。
照片拍摄完成后,西奥多将车门全部打开,并要求警员们散开,留出足够的空间通风。
等待片刻后,克罗宁探员上前,但并未直接将手表取出。
他换了双新手套,凑到手表跟前,屏住呼吸,歪着头盯着手表表面的灰尘分布看着。
西奥多递给他一支手电筒。
克罗宁探员打开手电筒,侧着照亮手表。
警员们渐渐停止交谈,纷纷看向他。
树林里变得安静,只有不知名的鸟儿发出一两声鸣叫。
观察片刻后,克罗宁探员直起腰身,冲西奥多摇了摇头:
“没看到明显的指纹痕迹。”
文森特·卡特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比利·霍克有些不甘心,拿起一只放大镜递了过去,让他再仔细检查一遍。
克罗宁探员又仔细检查一遍,依旧摇头。
西奥多看了看他,递给他碳粉跟刷子。
克罗宁探员迟疑了一下,打开碳粉瓶,小心翼翼地用刷子沾了一点碳粉,悬在表镜上方轻轻转动。
碳粉簌簌落下,均匀撒布在整个表盘。
他用刷子轻盈地将碳粉跟表面的浮尘刷掉,露出了下方更顽固的污渍层。
依旧没有指纹特征。
克罗宁探员再次摇头,将手表翻了过来。
不锈钢锻造的表壳微微泛黄,隐约能看见一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不规则图案。
表壳上刻有字迹,只是克罗宁探员暂时无心分辨。
他重新撒布碳粉,用刷子刷掉浮尘。
小半片圆拱形指纹凸显出来。
指纹一侧边缘较为清晰,另一侧十分模糊。
克罗宁探员忙递上指纹卡,将这半枚指纹拓印下来。
他将指纹卡高高举起,用手电筒照着观察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