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探讨着往外走。
没有人试图像司法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那样,跑到通道上去拦截罗森主管他们,进行路边采访。
FBI的要求非常严格,即便他们去了,也只能收获一堆‘不知道’、‘不清楚’或者‘发布会已经结束了’。
几个资深记者冲《华盛顿星报》的记者竖起大拇指。
《华盛顿邮报》的资深记者凑到他跟前低声询问:
“这是哈里斯先生事先安排好的吗?”
《华盛顿星报》跟《华盛顿邮报》很多立场都是对立的,有时候甚至会刊文嘲讽对方。
但记者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华盛顿星报》的记者摇头否认:
“不是。”
“是你们直到发布会结束都没提问,我只能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他反问其他人:
“你们就对这个问题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吗?”
资深记者们齐齐摇头:
“当然感兴趣。”
星报记者收起速记本指指几人:
“记住了,你们都欠我一次。”
…………
西奥多感觉出席一场新闻发布会,要比调查十个沃尔特·索恩案还要累。
受飓风黛比的影响,D.C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又闷又热。
挤进了三百多人的礼堂更闷更热。
他们按照克莱顿·哈里斯的要求,全部穿的正装,衬衫扣子系到了领口,厚实的领带紧紧地勒在脖子上,让人窒息。
更不用提外面套着的黑色西装外套了。
一场发布会下来,里面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裹在身上,又黏又闷。
他们站在后面还不能乱动,简直就是折磨。
比利·霍克走下台后就要去解扣子,被克莱顿·哈里斯瞪了一眼后才停下。
等走入通道,完全从记者们视线中消失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脱掉了外套。
罗森主管指了指他。
比利·霍克不情愿地把外套穿上。
FBI的探员对着装有特殊要求。
匆匆返回地下一层办公室,众人立刻脱掉外套,撸起袖子,解开衬衫的扣子,卷起文件夹扇风。
地下一层办公室也很闷热,但至少比挤满了人的礼堂要凉快一些。
伯尼出去提回来一桶水,拿着拖把开始拖地。
西奥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参加新闻发布会了。
这种好事应该让给伯尼。
415、深夜电台节目
深夜十一点整。
《KFI夜话》主持人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
“晚上好,欢迎收听《KFI夜话》。”
“过去三个多星期里,我们一直在讨论公路幽灵,就在今天下午,FBI在D.C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公布了他们是如何抓住公路幽灵的全部过程。”
主持人对着稿子,将发布会的大致情况念了一遍,然后冲对面比划了一下。
伴随着一阵古怪的音乐,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电话线路已经打开。”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FBI的发布会,你怎么看?你是卡车司机吗?你跑过那些路吗?你认识跑长途的人吗?你在加油站工作吗?你在汽车旅馆上班吗?”
“我想听听西海岸的声音。”
“洛杉矶、圣迭戈、旧金山、波特兰、西雅图、拉斯维加斯、凤凰城,只要你能收到KFI,我就在听。”
《KFI夜话》是KFI-AM 640电台推出的深夜热线谈话节目。
作为一家50000瓦的A类电台,KFI-AM 640电台的覆盖范围非常广,几乎整个西海岸都能收到他们的信号。
这档节目尤其受夜班工人的喜爱,喜欢开夜车的卡车司机也多是它的忠实听众。
电话铃声很快响起。
主持人凑近麦克风:
“晚上好,你在线上。”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弗雷斯诺的,我叫玛格丽特,我是个家庭主妇。”
主持人问她:
“晚上好玛格丽特,你看了FBI的新闻发布会了吗?”
女人回应:
“是的,我看了。”
“他们开会的时候,我刚好在准备晚餐。”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开这场会,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公路幽灵的存在。”
主持人有些错愕。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追问:
“为什么这么说?”
玛格丽特的声音有些愤怒:
“我有个女儿,她今年七岁了。”
“有一天晚上她哭着跑到了我们床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爸爸问她怎么了,她说她梦见公路幽灵把她抓走了。”
“她说那个幽灵开着一辆大卡车,停在路边,招手让她过去。”
“她不想过去,但她的腿自己走了过去。”
“然后她就醒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不敢睡觉。”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一直盯着窗户和门看,直到困得坚持不住才会睡着。”
“有时候我半夜起来看她,她还醒着。”
“她听到一点动静就会立刻醒过来,但她不敢下床去看,就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里面小声哭,嘴里念叨着‘别抓我,别抓我,别抓我’。”
她的声音拔高:
“如果没有电视上的报道,我的女儿根本不知道公路幽灵,她现在已经抱着她的小熊睡着了,而不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门跟窗户看,听到一点动静就吓得发抖。”
电话那边传来女孩儿的尖叫声,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主持人又接了几通电话,全是来自父亲或母亲的。
他们的孩子也被公路幽灵吓到了。
有的不敢睡觉,有的不敢去上学,有的不敢出去玩儿,甚至有的看见陌生人就害怕。
他们的观点跟玛格丽特差不多,都认为FBI完全没有必要召开这场新闻发布会。
主持人冲演播室外比划了一下,接起了第六通电话:
“我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法学生。”
“我听不下去了。”
“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媒体的问题怪到FBI头上?”
“如果不是媒体一直对威斯康星屠夫追着不放,FBI根本不会召开新闻发布会。”
“这场新闻发布会就是为了澄清谣言,给公众一个统一的答复。”
“新闻发布会上明确公布了威斯康星屠夫一共杀了17个人,其中有两个还没核实身份,但在新闻发布会之前的媒体是怎么说的?”
“有说13个的,有说10个的,还有说一个都没核实的。”
“我记得一个电视节目声称,FBI在别的地方又挖到了十多具尸体。”
“还有一个广播节目的主持人认为关进监狱里的是假的威斯康星屠夫,是FBI找来的替身,真的威斯康星屠夫根本没被抓。”
“如果FBI不召开这场新闻发布会澄清,这些谣言有多少人相信了?”
“我想对前面那几个,还有其他准备把问题归结于FBI的人说一句话。”
“你们就是xxxx……”
这是个很年轻的声音。
年轻人越说越激动,到了后面直接骂了起来。
主持人数次试图与年轻人对话,但年轻人根本不理会他。
主持人不得不结束通话,接听下一通。
第七通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一阵粗鲁的谩骂。
主持人立刻挂断电话,并冲外面示意,暂时不要接入来电。
他主持这档节目已经有一年多了,以前还主持过其他电台节目,临场经验非常丰富。
他先对上面的几通电话进行了总结,把他们各自的观点重复了一遍,又拿着FBI的新闻发布会稿子念了一遍。
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主持人这才示意重新接通电话。
这次打电话过来的是一个叫里昂的卡车司机。
里昂是太平洋内陆快运的员工,正在跑一趟从梅德福到旧金山港口的水果订单。
主持人问他:
“现在已经快到一点了,你还不休息吗?”
里昂解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