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曦微穿着厚重的宫装，头顶着比她脸还大的发髻，摇摇晃晃地从御花园假山上滚下来。
“咔！小田，你滚得太优雅了！”江野拿着喇叭喊，“你要像个真正的倒霉蛋，记住你的人设！”
“全剧最惨丫鬟！”
田曦微爬起来拍拍裙子，小脸皱成一团：“导演，这已经是第七遍了……”
“怎么？不是你自己说要演的吗？”江野翻着剧本，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才第一场戏就受不了了？”
“谁说我受不了！”田曦微梗着脖子，头上的珠钗叮当作响，“再来！”
江野原本就想在片中增加笑点，设计了一个太子妃身边的小丫鬟翠花，专门负责在各种场合倒霉。
最近正好在找合适的人选……
太子妃赏花时，她会被蜜蜂追着蜇。
太子妃用膳时，她会不小心打翻汤碗。
太子妃沐浴时，她会踩到皂角滑倒……
他原本还有些头疼，这个人选不好找，岁数要小，长得要可爱，而且这么多倒霉的镜头，那些小演员的家长还不一定乐意，价格还不便宜。
小田来的倒是挺巧的……
“Action！”
这次田曦微豁出去了，从假山上骨碌碌滚下来，中途还“意外“撞翻了道具组的花盆，整个人灰头土脸地栽进荷花池。
“噗通！”
全剧组都惊呆了。
这丫头居然真跳进去了！
江野猛地站起来：“卡！谁让她真跳的？！”
田曦微从水里冒出头，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导演...我、我这样够倒霉了吗？”
现场一片寂静，突然。
“阿嚏！”
她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鼻子红得像颗草莓。
江野给工作人员示意，场务赶紧拿着毛巾跑过去。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条过了。”
凌晨两点，拍摄“翠花夜闯禁地摔倒“戏份。
田曦微困得眼皮直打架，还要在泥地里来回摔。
拍到第三条时，她一个没站稳，真的栽进了泥坑。
“呜……”她坐在泥坑里，突然抽泣起来，“我的新发卡……找不到了……”
全场瞬间安静。
江野快步走过去，发现她满手是泥还在坑里摸来摸去。
“别拍了。”江野伸手想拉她起来，“今天到此为……”
“不行！”田曦微一抹脸，变成小花猫，“我都摔了三次了...这条必须过！”
江野怔住了。
夜风卷着砂砾掠过片场，他看着少女一瘸一拐走回机位，戏服下摆还在往下淌水。
记忆里那个在蛋糕店骗他蛋糕，蹦蹦跳跳的高中生，此刻竟与眼前倔强的身影重叠。
原来这姑娘在甜美的外表下，藏着比钢筋还硬的一股劲儿。
喉结滚动两下，他终于按下通话键：“各部门注意，最后一条，给小田打稳保护垫！”
努力的人，总是值得欣赏！
……
凌晨四点，田曦微的戏份终于全部拍完。
她累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坚持跟每个工作人员鞠躬道谢。
江野站在监视器旁，看着她一瘸一拐地收拾自己的小背包，草莓发卡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间，莫名有点……刺眼。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上车。”
江野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
林小满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田曦微却还强撑着精神，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酒店门口，夜风轻拂。
田曦微突然安静下来，仰起小脸望向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江野哥哥，我演得还行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又藏着几分不确定。
江野垂眸看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还不错。”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顿了顿，又鬼使神差地补充道：“如果以后真想当明星，可以来找我。”
田曦微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下一秒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蹦了起来。
她猛地抓住江野的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拽个趔趄：“真的吗？！那我以后真来！我考北电！你等我！”
江野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震得后退半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田曦微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向酒店。
就在玻璃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她突然转身，双手拢在嘴边大喊：“江野哥哥！你等我！你千万别谈恋爱！等我来你学校！！”
江野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他的头发。
半晌，他缓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谈恋爱？等你？
你在想屁吃！
第30章 剧组杀青
2014年11月25日，燕京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霭笼罩着，气温从开机时的燥热彻底跌入了初冬的寒凉。
怀柔影视基地位于燕京北部山区，气温比市区更低，实际体感温度在-4℃到7℃之间。
剧组人员纷纷裹上羽绒服、围巾和手套，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寒风卷着枯叶在片场打转，塑料布搭成的简易棚被吹得哗啦作响。
孟子怡裹着羽绒服，牙齿不住打颤：“导演，能不能...阿嚏...等太阳再高点？”
江野抬头看了眼天色。
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人工樱花树上，塑料花瓣泛着廉价的荧光粉。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再等下去光线就没了，各部门准备！”
场记哆哆嗦嗦地打板：“《王妃升职记》第387场，Action！”
鼓风机轰然作响，孟子怡的长发和衣袂瞬间飞扬。
欧嚎按照剧本深情款款地靠近，却突然笑场：“对不起导演，她头发抽我脸上了……”
片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再来一条！”江野扯着嗓子喊，“鼓风机小点力！孟子怡你闭眼数三秒再睁眼！”
第三次拍摄终于过了。
当江野喊出“杀青”时，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欢呼。
道具组的小伙子把塑料花瓣抛向空中，场务姑娘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江野站在监视器前，看着这群朝夕相处快两个月的人。
他们穿着起球的毛衣，脸上带着熬夜的黑眼圈，这应该是目前国内最寒酸的剧组，却拍出了最疯的戏。
“安静！”他举起扩音器，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们等这一刻很久了。”
人群渐渐静下来，几十双眼睛望着他。
江野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两个月……”他顿了顿，“我们用过期的化妆品，穿淘宝九十九包邮的戏服，盒饭里永远只有一个荤菜。”
底下响起零星的笑声。
“但是……”江野提高音量，“我们拍出了别人不敢拍的戏！鼓风机是我们的特效，塑料布是我们的场景，还有你们的才华是真的！”
他看见副导演张明偷偷抹眼睛，场记小妹咬住了嘴唇。
“今晚杀青宴，我订了……”江野故意停顿，“……街口那家大排档！”
“切～”众人起哄，却都笑着。
“不过！”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这是企鹅的意向合同。如果点击量破亿……”
他环视众人，“我保证下一部戏，让在座的各位……”
他故意拖长音调，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
“盒饭里能加两个鸡腿！”
笑骂声中，江野被众人抛向空中。
他望着湛蓝的天空，突然想起开机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
夜幕降临，大排档的塑料棚里热气蒸腾。
江野端着啤酒，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他特意换下了导演马甲，穿着和工作人员一样的剧组T恤。
“老李，”他在灯光组这桌坐下，给灯光师倒了杯白酒，“这次真是辛苦您了。舅舅跟我说您是光现的老资历，本来可以去《寻龙诀》剧组的。”
老李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酒杯：“嗨，在哪不是干活。”
“不一样，”江野碰了碰杯，“您用台灯打出的柔光效果，比专业灯组更有质感。等咱们成片出来，我想请您去北电做个灯光讲座。”
老李眼睛一亮，随即又摇头：“我这野路子……”
“野路子才珍贵，”江野笑道，“张一谋导演当年不也是从洗照片开始的？您考虑考虑，下部戏我想试试实景光影，需要您这样的老师傅掌镜。”
转到化妆组那桌，几个姑娘正在抢最后一块肥牛。
江野把帆布包递给组长琳达：“琳达，这次预算有限，你们组最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