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厨的忙碌与嘈杂。
章若南正费力地将一大摞客人用过的精致碗碟搬到洗碗区，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刘浩纯则站在商用洗碗机旁，动作麻利地将油污的盘子进行初步冲洗和归类，水花不可避免地溅湿了她的围裙和前襟。
“哎哟，你们两个小姑娘，今天小年夜，真的不回家啊？”
穿着西装的领班张姐路过，看着她们，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章若南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不回去了，张姐。”
刘浩纯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平静回答：“嗯，不回去。”
张姐叹了口气，这俩孩子长这么漂亮，家里要是没难处，大过年的，谁又愿意舍弃团圆，来这儿干这份辛苦活呢？
都不容易……
她随即换上职业性的笑容：“也好也好！过年期间三倍工资呢！坚持到年初五，能拿不少！辛苦了哈，忙完这阵给你们发红包！”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跑去前厅招呼客人了。
趁着下一批碗碟还没送来的间隙，两人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章若南靠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看着刘浩存依旧在整理抹布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存子，其实……我本来是想回家过年的。”她顿了顿，“但看你那么坚持要留下来打工，我一个人回去好像也没意思，就陪你了。”
刘浩纯转过身，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神却异常清澈平静：“谢谢你陪我。但你真的不用这样，过年就应该和家人在一起。”
“那你呢？”章若南追问，“这么辛苦值得吗？……靠这个，真的赚不到太多的钱。”
“能赚多少是多少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章若南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存子，要不……我试试看帮你跟老大……借点钱？”
“对他来说，应该是九牛一毛……”
“不要。”刘浩纯打断了她。
她目光直视章若南，没有任何自卑或闪躲，只有纯粹的坚定，“南南，谢谢你的好意。但别人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无缘无故地帮我。”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淡然笑容。
“而且，这根本不是小钱，是上百万，你确定江总会无缘无故的借给我？”
“换一种可能，江总或许看在你的面子上会借，但我呢？我借了，然后呢？”
“我现在有能力还吗？难道要一直欠着，让这笔债压在我身上，让我在他面前，甚至在你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吗？”
她拿起一个光洁的盘子，对着灯光仔细检查着水渍，仿佛在审视自己的前路，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人情债，是世界上最难还的东西。尤其是这种大额的经济债，它会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慢慢捆住你的手脚，让你在很多选择上不得不低头、妥协。我不想那样。”
她将盘子放好，转头看向章若南，眼神清澈而笃定：“南南，我一定能争取到张导的角色，能出道，能做演员，我相信靠我自己也能挣到这些钱的！”
两人下班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推开餐厅厚重的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飘洒的雪花。
燕京的小年夜，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静谧而清冷。
“呼，好饿啊。”
章若南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哈出一团白气，感觉忙碌时被忽略的饥饿感此刻汹涌袭来。
刘浩纯也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望着已经变得稀疏的车流和大多已经打烊的店铺，无奈地笑了笑：“这个点，好像真没什么地方能吃热乎的东西了。”
章若南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哎，要是平时，我们可以跑去那边巷子里的沙县小吃，来一碗热腾腾的飘香拌面，再加个乌鸡汤，可好吃了！又便宜又暖和……可惜，估计他们也关门回家过年了。”
两个女孩相视一眼，都有些苦中作乐的无奈，正准备顶着风雪往地铁站走。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在斜前方响起，穿透了细碎的雪幕。
“两位美女，我可以请你们吃宵夜吗？”
她们愕然抬头望去。
不远处，江野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静静地立在纷飞的雪花中。
他手中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檐微微抬起，露出他带着淡淡笑意的脸，目光平和地落在她们身上。
身后，仿佛发着光……
第241章 小年夜的烟花
江野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盏路灯的光晕之下停住。
昏黄温暖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在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雪花在他周身盘旋飞舞，仿佛电影里精心设计的特写。
就缺一首Bgm了……
章若南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老……老大？您……您这是……晚上出来散步吗？”
“这么巧……哈哈……嘿嘿！”
江野听得脸一黑，差点没维持住那副深沉的形象，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谁特么小年夜，大晚上，下着雪跑这来散步……
他又不是和她一样的赛文奥特曼……
他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巧合。
毕竟这两位姑娘在这家餐厅洗碗，甚至最近餐厅里有很多用手机记录生活的普通食客不小心拍到她们，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但多少还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
她们不仅能吃苦、肯努力，哪怕面对又脏又累的工作，也始终抱着积极的心态。
确实很不错！
其实也可以理解。
章若南，淘宝模特出身，风吹日晒站一天是家常便饭。
刘浩纯，没有任何背景，硬是从3000人的海选中杀出，拿到了参演老谋子电影的机会。
她们的家庭背景在星光熠熠的娱乐圈里堪称普通，甚至刘浩纯还受到家庭因素的拖累。
但就是这样两位普通的女孩，能在95后小花序列中，展现出突围的潜力。
肯定有她们的过人之处！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侧了侧头，示意道：“上车吧，带你们去吃点东西，这里太冷了。”
车子并未驶向繁华的商圈，而是朝着西三环的方向开去，最终停在了央视电视塔下。
章若南看着高耸入云的塔楼，忍不住好奇地问：“老大，不是去吃饭吗？我们来这里干嘛？”
江野带着她们走向直达观景台的电梯，闻言侧头：“嗯，带你上春晚。”
章若南：“啊？”
电梯快速上升，当门再次打开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闻名遐迩的央视电视塔空中观景旋转餐厅。
此时已是深夜，但餐厅内依旧灯火通明，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作为燕京最高的旋转餐厅，它位于238米高空，可360度俯瞰城市全景。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笼罩在雪花与夜色中的庞大燕京城，视野极其开阔。
餐厅内部装饰典雅奢华，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冰雕，周围是琳琅满目的海鲜自助餐台，巨大的龙虾、帝王蟹、生蚝、各式刺身陈列在冰面上，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不远处，一支小型爵士乐队正在演奏着舒缓的乐曲。
餐厅正在缓慢地旋转，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的空中宫殿。
“哇……”
章若南和刘浩纯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这与她们刚才工作的后厨简直是两个世界。
“别愣着了，去拿吃的吧。”
江野看着她们呆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玩，自己则走向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个女孩这才反应过来，雀跃地冲向餐台。
“存子存子，你看那个龙虾！好大！”
“还有那个蟹腿，看起来肉好多！”
“天呐，三文鱼好厚切！我们多拿点！”
“这个蛋糕好漂亮！待会儿一定要尝尝！”
章若南一边往盘子里夹着龙虾肉，一边凑到刘浩纯耳边，激动地小声说：“跟着我老大真是长见识了！我这辈子还没在这么高的地方吃过饭呢！还是小年夜！”
“我们多拿点，今天一定要吃够本！”
刘浩纯虽然也眼睛发亮，但相对克制一些，毕竟是舞蹈生。
她看着餐台上精致的食物，轻声回应：“嗯，是挺好的。不过南南，我们稍微注意点形象，别拿太多了……”
“怕什么，反正自助餐，不能吃亏！”
章若南笑嘻嘻地给她又夹了两块蛋糕，“多吃点多吃点，要胖一起胖。”
两个女孩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回到座位。章若南迫不及待地就开始享用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她吃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野面前空空如也，关切地问：“老大，你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
江野脸一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助理不换是不行了……
老板的排面是一点都不给啊……
这时，坐在旁边的刘浩纯却轻轻将自己餐盘里几样看起来清爽精致的菜品，推到了江野面前：“哥哥，这是我刚才拿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先吃点垫一下？”
这一声“哥哥”叫得自然又清脆。
“噗，咳咳咳！”
章若南惊得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呛到，她瞪大眼睛看着刘浩纯，又看看江野，“存……存子……你喊我老大什么？哥……哥哥？”
“嗯？”
江野挑眉，看向章若南，脸又是一黑，“我才大三，浩存大一，不喊哥哥，难道喊叔叔？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章若南涨红了脸，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老大你一点都不老！英俊潇洒，风华正茂！就是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心里哀嚎，平时在公司谁敢这么叫啊，不都是江总、老大的嘛！
江野看着她那窘迫的样子，笑了一下，不再逗她，对刘浩纯道：“谢谢浩纯妹妹，我自己去拿就好，你们多吃点。”
他说着站起身，自己去餐台选了些食物。
气氛在玩笑中轻松下来。
江野并没有摆出老板的架子，仿佛只是个比她们年长几岁的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