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好几个儿媳妇齐聚一堂,在她家过年……
这几天,她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血压飙升,到后来的茫然、观察,再到被林建军那套话隐隐触动,心情可谓大起大落。
但真正让她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弦松动的,并非仅仅是那些开枝散叶的虚话,而是家族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分量,以及随之而来无法回避的现实考量。
是啊,当家里的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当儿子打拼出的不再仅仅是一份不错的事业,而是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和以百亿为单位计算的资产时,很多事情的标准和考量,就悄然发生了改变。
婚姻不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它牵扯到股权、资产、未来继承人的培养、乃至整个商业帝国的稳定与传承。
如果儿子只娶一个,万一感情破裂离婚呢?
财产如何分割?
会不会引发公司动荡?
如果只生了一个女儿,或者孩子资质平平,无法承担起这份庞大的家业怎么办?
偌大的家产,交给谁才能放心?
难道眼睁睁看着儿子辛苦打下的江山,因为后继无人或继承不力而衰落?
这些念头,以前林小花从未深想过。
她和江大明是普通家庭出身,一辈子想的无非是儿子成家立业、平安顺遂。
可如今,看着儿子那估值数百亿的公司新闻,听着那些动辄数亿的票房和投资,她才猛然惊觉,儿子的世界,早已超出了她熟悉的范畴。
那些电视剧里演的豪门恩怨、继承风波,似乎不再是遥远的戏码,而是可能发生在自己家未来、需要未雨绸缪的现实问题。
多几个优秀的女孩子,多几条血脉,多几份不同的基因和可能性,从某种极度现实甚至冷酷的角度看,似乎……确实分散了风险,增加了家族延续和家业稳固的筹码!
这个认知让林小花感到一丝不适和背叛了传统道德的愧疚。
但作为一名母亲,在儿子感情混乱的道德瑕疵和一生心血可能因继承问题付诸东流的巨大风险之间,她那颗护犊子的心,本能地开始向后者倾斜。
这无关她是否真的认同三妻四妾,而是一个母亲,在意识到家庭已跃升为豪门后,对儿子未来和家族命运最本能、也最现实的担忧与权衡。
江大明试探着问:“那你现在……到底中意哪个?”
林小花瞪他一眼:“我中意哪个有用吗?得看你儿子怎么想!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这几个姑娘,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嗯,我看出来的小问题。”
“哦?说来听听。”
江大明有点纳闷,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先说嘟嘟。”林小花拿起一个红包,语气缓和了些,“这孩子,没得挑。”
“知书达理,高学历,人聪明,长得也漂亮,又是正经书香门第出来的,家教好,稳重。怎么看都是最合适、最拿得出手的儿媳妇人选。我是打心眼里喜欢。”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点只有夫妻间才说的嘀咕,“就是……就是有一点,我偷偷跟你说,你可别传出去。”
“这姑娘太瘦了点,以后孙子的伙食可能不太好!”
江大明:“???”
他听得哭笑不得:“你想得可真远!”
“远什么远?这是现实问题!”
林小花白他一眼,拿起第二个红包,“再说孟子怡。这姑娘,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娇养出来的,大方,爽快,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心直口快,有时候还有点迷糊。”
“她是个从小不缺爱的孩子,儿子跟她在一起,应该最轻松,没什么压力,不用猜来猜去。”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喜欢咱儿子,看阿野那眼神,藏不住事。”
江大明点头:“这倒是,子怡性格是好。”
“但是!”林小花话锋一转,“就因为她这性子,容易盲目自信。”
“你又不知道你儿子那张嘴多能说!子怡嘛……估计被阿野卖了还乐呵呵帮他数钱呢。”
“她肯定管不住阿野!阿野那小子,心思多,主意大,得有个能镇得住他、或者至少能帮他把着点方向的人才行。”
“这倒也是,那……小田呢?”江大明问。
田曦微是他看着和林小满一起长大的,更熟悉些。
“小田啊,”林小花拿起第三个红包,表情有些复杂,“知根知底,是个好孩子,心地纯良,没那么多坏心眼。”
“人也活泼,招人喜欢。而且你看她那样子,气血足,身体好,性子直,以后应该是个好生养的,能给你们老江家开枝散叶。”
江大明老脸一红:“咳咳……说这个干嘛!”
“怎么不能说?这是大事!”林小花随即又蹙眉,“不过,她年纪到底小了点,性子还有点急,有时候跟个小炮仗似的。”
“当闺女疼行,当儿媳妇……总觉得还欠点火候,不够沉稳。”
分析完这三个,林小花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最后一个空红包。
江大明顺着她的目光,疑惑道:“怎么?还有谁?不就这三个吗?”
林小花收回目光,无语地看着他:“江大明,你是不是傻?还有小白啊!”
“小白?”江大明更懵了,“小白不是阿野的助理吗?给她红包……会不会太奇怪了?虽然她这次确实帮了大忙。”
“助理?”
“你见过哪个助理,能处理老板这种乱七八糟的私事的?”
“你见过哪个助理,能对老板几个女朋友的情况都门儿清,还能在中间周旋调和的?”
“你见过哪个助理,大年三十一个电话,就能从外地连夜赶过来救火的?”
“而且,你看阿野对她那态度,那信任,那是一般的老板对员工吗?”
一连串的反问,把江大明问住了。
他仔细回想,好像……是有点不寻常。
林小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对白鹭的欣赏和一丝复杂:“这孩子,我观察了。”
“应该是普通人家出来的,没什么背景,但特别懂事,聪明,肯努力,会来事。”
“你看她待人接物,有分寸,知进退,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也硬得起来。这次要不是她,咱们家这个年还不知道怎么过呢。这样的女孩,放在哪儿都是能扛事的。”
她顿了顿,“而且我觉得……她对阿野,恐怕也不仅仅是下属对老板那么简单。只是她更懂得隐藏,更知道自己的位置。”
“这样的女孩子,其实……也挺让人心疼的。红包,得给,而且不能薄了。既是感谢,也是……一份心意吧。”
江大明听完妻子的分析,沉默了半晌,最后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没想那么深。那……就都准备上?一人一个?”
林小花看着面前四个红包,咬了咬牙:“对!都准备上!一视同仁!”
“咱们不能失了礼数,也不能寒了人心。红包都包一样的厚度,不能偏袒谁。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她说着,开始往红包里塞崭新的百元大钞,每个红包都塞得鼓鼓囊囊,一共18888元,取个“要发发发发”的好彩头。
江大明在一旁帮忙数钱、装封,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个年过的,真是把他半辈子的认知都刷新了。
装好红包,林小花却没停手。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五只翡翠手镯,在室内灯光下流转着温润通透的光泽。
“这……”江大明愣住了,“这是?”
“这么点钱怎么够?”林小花拿起一只镯子,对着光看了看,水头极好,颜色是清新的阳绿,飘着几缕柔和的翠丝,质地细腻,几乎看不到杂质。
“你没看这几个姑娘带来的年礼?哪个是便宜货?咱们总不能太失礼,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她将镯子放回盒子:“红包塞不下太多现金,大过年的,总不能给人姑娘塞张支票吧?那成什么样子。”
“这镯子是我这几天托可靠的熟人收的料子,请老师傅做的,都是上好的冰种阳绿,每一只都小几十万。”
“不算太贵,但也拿得出手,算是一份像样的见面礼,也是咱们的心意。”
江大明拿起一只仔细端详,他虽然不懂玉石,但也看得出这镯子品相极佳,温润喜人,不由赞道:“还是老婆你想得周到!这东西好,又体面又有分量。”
他数了数,“一、二、三、四……嗯?怎么是五个?”
林小花神色自然地拿起第五只镯子,这只的绿色更偏嫩一些,更显灵动。
“哦,这个啊,我给小吔也做了一个。”
江大明:“……???”
他有点跟不上节奏了,“小吔?周吔那孩子?她……她这次又没来咱们家过年!”
“没来怎么了?”
林小花理直气壮,“那孩子我打心眼里喜欢!乖巧,灵气,听话。”
“春晚不是还跟阿野一起唱歌了吗?我听建军说,她春晚一结束就进组拍戏了,连家都没回,多辛苦!”
“这次正好,就当是阿姨给她的新年礼物了。”
江大明看着妻子的架势,张了张嘴,最终啥也没说出来。
得,您老人家高兴就好!
这“预备儿媳”名单,看来在您心里,比阿野那小子自己琢磨的还多一个呢!
……
屋外,院子里停着两辆车,准备分别送几位姑娘去机场。
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但离别的气氛还是有些微妙。
几个女孩站在一起,做着最后的道别。
孟子怡一手叉腰:“嘟嘟,小田,还有小白,咱们这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啊!不过没关系,回去了咱们拉个群!以后阿野那边有什么事,或者咱们姐妹想聚了,就在群里吱一声!”
“作为老大,我一定会照顾好大家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她挺了挺胸脯,莫名有一种“后宫之主”的架势。
其余三人整齐地翻了个白眼……
傻叉!
田曦微撅着嘴,还在纠结排班表:“你们说气不气人!我好不容易排到今天去医院陪阿野的!结果工作来了……”
“小白姐,老大他到底还要在医院躺多久啊?那个秃头医生说的好吓人,但他那天说梦话的时候,感觉精神还行啊?”
提到江野,陈嘟灵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耳根微微泛红。
自从那天在医院被江野用那种“蛮横”的方式挽留之后,她这几天都有些心神不宁,面对其他人时总感觉有点心虚和恍惚。
那一整晚的经历,“冲击力”太大!
让她这个习惯讲道理、分析逻辑的高材生,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她现在只想回去冷静一下。
白鹭站在一旁,艰难地控制着脸上的表情。
出院?
那个王八蛋一大早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