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具体的谈判时间,之后会有人通知你。”
伊格纳西奥转过身,背对着阿琼挥了挥手:
“清理好你的垃圾。今天,只是一次简单的问候。”
“如果还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杂牌军们迅速但无序地开车撤退,留下几具残破的尸体。
直到尾灯的红光隐没在视野尽头,阿琼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才出现了微小的波动。
他抬起右手,摘下脖子上的真丝围巾。
围巾边缘沾着一滴不知是谁溅上的血迹。
阿琼盯着那滴血看了一秒,随后松开手指。
丝质围巾飘落在满是泥泞与血污的水泥地上。
洁癖与控制欲,在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愤怒。
危机解除,林恩转身走回手术台。
那个大腿股动脉破裂的泰米尔汉子已经被抬了进来。
之前络腮胡拿枪指着林恩的头,林恩的动作却未受任何影响。
只要躺在了自己的手术台上,林恩就会尽力治好他。
“松开止血带,准备阻断钳。”林恩下达指令。
卡西迅速配合。
林恩切开大腿筋膜,迅速游离出受损的股动脉两端。
他选用6-0的聚丙烯缝线,在无影灯下进行极其精细的连续缝合。
十分钟后,血管重新通畅,远端足背动脉恢复搏动。
“包扎,推注抗生素。”
林恩脱下沾满鲜血的丁腈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卡西,给这两人挂上头孢曲松和甲硝唑,静滴速度调到每小时一百毫升。”
“那个腹部贯穿的必须绝对禁食禁水,胃肠减压管留置至少四十八小时,每两小时记录一次引流液颜色。”
林恩快速交代着术后医嘱。
集装箱外,阿琼站在那具被贴了黑标的尸体旁。
络腮胡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阿琼蹲下身,伸出右手,轻轻合上死者死不瞑目的双眼。
他用大拇指沾取了死者伤口处的一抹鲜血,在死者的眉心处郑重地画下了一个红色的提拉克印记。
动作庄重。
做完这一切,阿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络腮胡。
“他的家人会收到全额抚恤金。”
阿琼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那种一丝不苟:
“他的两个儿子,我会供他们读完大学,直到拿到学位。”
“这是我的承诺。”
络腮胡止住哭泣,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林恩走出房车,一边用无菌湿巾擦拭双手,一边走向阿琼。
“我的工作结束了。活着的人都能继续活下去。”
阿琼转过头,看着这个在枪林弹雨中依然稳如泰山的年轻医生。
他瞬间完成了账目清算。
“基础待命费两万五千美元。一例肠系膜上动脉修补加异物摘除,难度极高,算你一万八。一例股动脉吻合,八千。再加上几个轻伤处理……”
阿琼报出最终数字:
“一共五万三千美元。扣掉之前说好的八千块B4级防弹玻璃改装费,我等会让人给你拿四万五的现金。”
林恩对这个数字很满意,这完全符合纽约地下医疗行情的最高点。
“防弹玻璃交给我就好,我们这边有改装专家,改装费就免了吧。”
“行,一会给你四万六。”阿琼点头。
林恩趁热打铁,抛出新的需求,“另外,我需要几条好枪。”
萨奇的M45A1和自己的格洛克加起来,火力还是太单薄了。
单薄到让他没有安全感。
阿琼微微眯起眼睛。
“我必须尽快让我的团队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林恩加重语气,“我绝不允许我的手术台再次暴露在别人的枪口下,而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阿琼看着林恩。
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极其相似的东西。
冷酷,理智,以及对掌控局面的极度渴望。
“布鲁克林有一家老派枪店。”
阿琼点了点头,“我会跟老板打好招呼。你需要持枪证的合法防身武器,或者不需要任何背景审查的‘幽灵枪’,他那里都能搞定。前提是你的现金带得足够多。”
“成交。”
两名阿琼的手下提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走过来,交到萨奇手中。
林恩转身走回房车。
“撤。”
伤员被放置在三号箱里。
萨奇坐上驾驶座,启动引擎。
卡西在后厢固定好所有的医疗器械和药品。
车上的血迹已经被卡西和萨奇认认真真地擦干净了。
房车缓缓驶出满地狼藉的码头,融入黎明之中。
……
清晨六点,破旧公寓。
浴室里水汽弥漫,花洒喷吐着滚烫的水流。
林恩站在水幕下,双手撑着冰冷的瓷砖墙壁。
水流冲刷着他的头发、肩膀和后背。
指甲缝里残留的暗红色血污被热水化开,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缓缓流下。
清澈的水流在脚踝处积聚成刺眼的淡红色。
血水打着旋,伴随着下水道沉闷的吞咽声,彻底消失在金属地漏深处。
林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沐浴露香气与微弱血腥味的湿热空气。
他推开浴室大门,像是推开纽约地下世界的入口。
躺在床上,调出了许久不见的系统面板。
【姓名:林恩。】
【资产:$ 56850】
【已发放技能:】
【战斗:「手枪精通·高级」】
【综合:「肾上腺素爆发·中级」「深度睡眠·初级」】
【医疗:「无麻醉异物摘除术·高级」「单纯间断缝合·大师级」「库利血管钳合术·大师级」「指尖钝性分离术·大师级」「腹腔镜胆囊切除术·高级」】
【剩余技能点:1】
林恩关闭系统面板,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黑色帆布袋上。
拉链敞开着,一沓沓用牛皮纸绑紧的百元美钞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他在枪林弹雨中切开血肉、缝合血管换来的筹码。
他伸手抽出一叠厚重的富兰克林,凑到鼻尖。
美钞特有的亚麻纤维与防伪油墨的气味中,依然残留着亨特角码头的淡淡血腥味。
面板上那些闪烁的技能词条,连同这袋沉甸甸的现金,构成了他在纽约活下去的底气。
他终于在失控的边缘,抓到了实质性的安全感。
昨夜阿琼手下严密的交叉火力网,以及毒贩悍不畏死的自杀式冲锋,还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
下午三点,布鲁克林,红钩区。
带有咸腥味的海风卷起街道上的废旧报纸,从满是帮派涂鸦的红砖墙边刮过。
林恩和萨奇穿过破败的街区。
阿琼给的地址,指向街道尽头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面。
门头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被风雨侵蚀得发黑的厚重防盗铁门。
橱窗被从内侧用厚实的防弹钢板彻底封死,外层焊接着拇指粗的防暴栅栏。
唯一能证明这里还在营业的,是铁门右上角贴着张褪色的全美步枪协会NRA贴纸。
边上还有一张印着响尾蛇和“Don't Tread On Me”(别惹我)字样的加兹登旗。
这里避开了曼哈顿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远离了纽约警局的常规巡逻路线。
典型的老派军火黑店。
林恩停在门前。
防盗门上方,一个带红外夜视功能的微型摄像头正盯着他的脸。
林恩抬起右手,手指搭上冰冷沉重的黄铜门把手。
伴随着内部电子锁发出的低沉机械咬合声,他用力向下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