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个!
同样是四十五分钟。
埃文斯的手指,在柜台上僵住了。
……
安保主管翻开笔记本,在护士站的柜台上清了清嗓子。
“最终比分出来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旁边几个人的脑袋立刻齐刷刷地凑了过来。
“埃文斯医生:五个病人,四十五分钟。”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宣布。
“林医生:十个病人,四十五分钟。”
黑人男护士愣住了,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拍在了柜台上。
但安保主管还没收笔。
他在那一页的最下面,又默默加了一行字。
【注:林医生中途还坐下来翘了五分钟的二郎腿,只是盯着实习生操作。】
黑人男护士盯着这行字,突然爆发了。
“你肯定是在瞎编。我要验证!”
安保主管抬起头,往走廊那头扬了扬下巴。
此时,布莱恩正靠在墙上,跟苏菲亚和程岚说着话。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往前凑凑倒也听得清楚。
“林医生刚才居然让我独立完成了一个背部脓肿的切除。”
“从开刀到引流,全程都是我自己来的。切完之后他还对我说‘切口很干净’!”
“林医生终于夸我了!”
苏菲亚也激动地接上了话:
“他也教我了!”
“我负责的是在强力胶残留的创面上,怎么找正确的组织层次。三十秒他就讲完了。”
“最神奇的你知道是什么嘛?”
“什么?”
“我居然听懂了!”
程岚靠在墙边,补上了最后一句:
“他还纠正了我拿超声探头的角度。就两分钟说清楚的东西,要是我自己去查资料,估计得琢磨几小时呢。”
听到这些,黑人男护士彻底沉默了。
放射科技师端着咖啡,默默地嘬了一口。
“所以,他不光自己看了十个病人,还同时完成了三个新人的教学任务?”
慢吞吞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柜台边。
“不然呢?”
走廊里陷入了两秒钟的死寂。
安保主管在笔记本上郑重地画了一个圈,把林恩的名字重重地圈了起来。
并在旁边写下:
【怪物,不适合组局。】
……
寸头埃文斯就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一句不落地听完了这一切。
他的后背紧靠着墙。
十个。
他拼尽全力,甩掉了所有人去冲刺,才勉强做了五个。
可林恩带着三个今天才刚来、被他视作负担的实习生,搞定了十个。
中间不仅做了教学,甚至还有时间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整整是他的两倍。
这个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半年多前,在急诊大厅的一个深夜班。
一个瘦小的亚裔一年级住院医,正低着头站在护士站旁边。
那就是林恩。
埃文斯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连头都没抬,就直接丢过去一句话。
“12号床那个华人老太太听不懂英文,你去帮我翻译一下。”
林恩就那么去了。
安安静静地,没有任何怨言。
那个时候的他,存在感微弱得就像是一层墙纸。
走在走廊里,根本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仅仅一年。
从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做翻译的一年级住院医,变成了如今带三个实习生看十个病人、中途还能坐下来做教学的……
埃文斯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定义这种恐怖的角色。
主治医生做不到这个。
他见过的所有主治,全都没这个本事。
能一边保持高速接诊,一边手把手地带教,还能保证接诊量是全院最快住院医的两倍。
在埃文斯四年的急诊生涯里,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类似的影子。
那就是急诊科的前主任,一个从哈佛出来的老头。
退休前,他带住院医简直就像使唤自己的手指头一样自如。
可那个老头,是干了整整三十年才达到那个水平的。
而林恩,今年才二十七岁。
埃文斯站在拐角处,久久没有动弹。
走廊顶部的灯,在他头顶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到底,发生什么了?
……
走廊的那一头。
林恩正靠在护士站的柜台边,把最后两个病人的后续医嘱交代给布莱恩和苏菲亚。
“15号床的抗生素打完后,四小时复查炎症指标。21号的雾化如果两小时还没改善,就直接叫呼吸科会诊。有什么问题,随时找帕特丽夏。”
“明白。”
“去吧。”
两个实习生领命走了。
程岚也回到了12号床去盯超声结果。
林恩伸出手,翻开了一份化验报告。
就在这时,帕特丽夏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她往柜台上一倚。
“林恩啊。”
“嗯?”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马上二十八了。”
“那有女朋友吗?”
林恩翻报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帕特丽夏,你看我哪有这个时间。”
“这还用你去找?”
帕特丽夏啜了一口咖啡:
“你这么年轻的总住院医,可是前途无量啊!况且,你身边明明就有现成合适的。”
“谁?”
“手脚麻利,脑子转得快,长得也不赖。”
帕特丽夏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
“最关键的一条是,跟你搭班的时候,从来不用你说第二遍。在咱们急诊科找对象,这一条可比什么都顶用。”
“诶呀,差点忘了你不是我们急诊科的,唉,这么好的技术可惜了……”
林恩抬起头,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接话。
急诊大厅的自动门开了。
卡西端着两罐健怡可乐走了进来,顺手将其中一罐递到了林恩手边。
“喝吧。你从早上忙到现在,就只灌了两口水。”
看到这一幕,帕特丽夏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五十多岁女性特有的、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满足感。
“哎呀~”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一点点:
“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卡西,你倒是说说,你觉得咱们林医生这人怎么样?”
卡西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递可乐的姿势。
“……什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