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他回了下头。
“太太,我只是来看看病人的孩子。”
老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
手里的康乃馨尴尬地抖了抖,掉在了地上。
…………
另一边。
苏菲亚洗了整整十五分钟,对急诊来说这已经很久了。
她换上了第三套刷手服,刚迈出更衣室的门,对讲机响了。
“林医生,20号床三环类抗抑郁药过量,活性炭洗胃结束,病人开始剧烈干呕!”
“翻侧卧位,防误吸。”
林恩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苏菲亚,距离你最近,去帮忙固定气道。”
苏菲亚咬紧牙关,医生的职业道德战胜了恐惧。
她走到20号床前。
病人正仰面躺着,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咕噜”声。
“帮帮忙!按住他的肩膀!”
苏菲亚大喊着。
俯身伸手去抓病人的肩膀,准备将他强行翻转。
就在她脸庞凑近的刹那,病人的胃部发生痉挛。
“呕——哇!”
黑色呕吐物混杂着胃酸、未消化食物残渣,以及足足五十克医用活性炭。
如同一座爆发的小型火山。
无影灯下,液体泛着诡异、粘稠的石油般的光泽。
精准无误地糊在了苏菲亚刚换上的第三套刷手服上。
甚至有一大滩黑泥,直接拍在了她的胸口,溅起的黑点飞上了她的额头。
苏菲亚缓缓闭上眼睛。
黑色的活性炭液体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滴,像极了刚被毒液共生体附身的战败者。
五分钟后。
更衣室里传出苏菲亚灵魂出窍般的声音。
“我这个尺码的刷手服……全没了?”
“今天外伤太多,洗衣房还没送干净的上来。”
值班护士在储物柜里翻找了半天。
拎出一套压箱底的淡蓝色大码护士制服。
“将就穿吧,好歹能遮体。”
更衣室的门开了。
苏菲亚穿着那身如同麻袋般的淡蓝色护士服走了出来。
尺码大得离谱。
肩线垮到了大臂,袖口被迫挽了三圈。
金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发丝间还顽强地卡着几粒黑色的活性炭残渣。
她停止了挣扎。
放弃了抱怨。
空洞的眼神越过忙碌的急诊大厅。
静静地注视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表情安详,平和,仿佛已经看破红尘。
与这个充满尿液、粪便和呕吐物的世界,达成了某种神圣的和解。
…………
白板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划掉,随后出现一个个新的名字。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迎面走来的,是晚班的主治和两个住院医,还有几名护士。
他们精力充沛,刷手服崭新笔挺,手里端着热咖啡。
苏菲亚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帕特丽夏站在护士站后,看着这一幕,把笔夹回耳朵上。
“交班了。”
林恩走到帕特丽夏面前。
这位老护士长给了他一个拥抱。
“辛苦了,有空常来看看我。”
“朱利安那混小子欠你个大人情。”
“下次让他请吃牛排,要曼哈顿最贵的。”
…………
曼哈顿街头。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冬末的凉意。
林恩走出地铁站。
路过亚洲超市,买了一袋速冻水饺。
公寓门锁发出一声脆响。
水饺扔进锅里。
林恩站在灶台前,看着白胖的面皮在沸水里翻滚。
煮熟,捞出。
咬开一个,猪肉芹菜馅。
手机响了。
林恩咽下嘴里的水饺,筷子搁在碗沿上。
接起了电话。
第119章 十万美元的生意
接起电话,是朱利安。
“我跟你说,今天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埃琳娜带我去了下东区一个她大学时代常去的小酒馆。那个地方你绝对想不到,在一个洗衣店后面,要从消防通道的楼梯下去。灯光特别暗,全是蜡烛。”
“她点了两杯梅斯卡尔,就是那种……”
“……然后她跟我聊起在法学院的事。你知道她是拿奖学金进去的吧?”
“整个年级三百多人就四个全奖名额……”
林恩站起身,去冰箱拿了罐可乐。
“……最离谱的是她居然也喜欢二战历史!她上次去诺曼底还专门去了奥马哈海滩!我说我家里有一把祖上传下来的M1加兰德,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咔哒。”
可乐拉环弹开。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听到了。”林恩喝了一口,“梅斯卡尔,奖学金,奥马哈海滩。”
“你这个总结方式真的让人很不爽。”
“所以,让你去便利店买的东西用上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你……你怎么每次都往这个方向带?”
朱利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我告诉你,我和埃琳娜之间,是非常纯洁的关系!我们在精神层面有高度的共鸣!你懂不懂这种东西?”
“嗯。”
“我根本就没买那个东西!从头到尾就没进过便利店!”
林恩把可乐放下。
朱利安·卡伯特。
这家医疗豪门最受宠爱的小儿子。
第一次和女孩约会,全程只知道聊二战武器。
整个恋爱进度,和他做手术的速度一样。
令人绝望。
“你说得对。”
林恩换了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精神共鸣是很重要的。”
“……你什么意思?你在讽刺我?”
“早点睡吧。”
嘟——
两天后。
布朗克斯,东143街。
上次来这栋三层砖楼,是半夜。白天看起来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