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奇的左手重新握稳方向盘。
林恩退回后座,从水鬼手里接过引流管固定点。
伊格纳西奥脉搏118。
林恩从萨奇水壶里倒出最后一点水灌进盐水袋。
液面回到7厘米。
这是最后的水了。
后方的战场正在收尾。
两辆毒贩和一辆DEA绞在一起,谁也脱不开身。
那辆被水鬼打爆轮胎的DEA远征者已经彻底趴窝,和撞上它的深绿色皮卡一起报废在沙坑里。
剩下的灰色厢式货车和DEA萨博班还在对射,但都在减速,双方都打出了火气。
而追向林恩他们的,还有两辆毒贩的车。
黑色F-150从右后方咬过来,歪歪扭扭的,右前叶子板瘪了进去,但发动机还在跑。
白色坦途从左后方包抄,掉完头终于追上来了。
左右各一辆。
身后一公里外,DEA萨博班正在和灰色厢式货车脱离接触,随时可能掉头追来。
三面合围。
“右边100米!”水鬼喊。
右后方那辆半残的黑色F-150加速了。
油门踩死,发动机发出濒临爆缸的嘶吼,直接朝塔霍的右后方撞了过来。
“轰——”
塔霍的右后角被狠狠顶了一下。
整辆车失控般向左甩了半个车身。
林恩的身体被惯性摔向车门。
左手被扯离了引流管固定点。
他一把抓回管路,重新固定。
盐水袋液面,3.5厘米。
管口几乎贴着水面了。
再晃一次,空气就会倒灌胸腔。
黑色F-150撞完之后没有弹开。
它贴了上来。
紧紧贴着塔霍的右侧,两辆车并排行驶,距离不到三米。
副驾驶的窗户开了。
里面探出一截手枪枪管。
左边,白色坦途也追上来了。
车斗上站着一个拿AK的家伙,半蹲着,枪口从车斗的钢板上方探出来,正对着塔霍的左侧车窗。
左右夹击。
三米。
水鬼端起AR-15。
但他的身体被伊格纳西奥挡住了大半。在这个角度他只能选一个方向。
他选了左边。
因为左边的AK是全自动步枪,火力输出远大于右边的手枪。
AR-15的枪口转向左侧后窗……
右边怎么办?
就在这个瞬间。
一只手从水鬼身侧伸了过去。
是林恩的右手。
右手里攥着萨奇的M45A1。
沙漠棕褐色的涂层在车内反射出一道暗光。
刚才给萨奇包扎伤口的时候,林恩顺手从他腿侧枪套里抽走了这把枪。
水鬼当时全部注意力都在后窗,完全没注意到。
林恩的左手还在引流管上。
纹丝不动。
右手单手持枪,手臂从水鬼和伊格纳西奥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去,对准了三米外黑色F-150的副驾驶车窗。
对方的手枪也在往外伸。
两根枪管几乎同时对上。
但林恩更快。
三米的距离上不需要瞄准。
颞骨,太阳穴,颅骨最薄弱的区域,平均厚度不到两毫米。
.45 ACP的230格令弹头在三米上打穿两毫米厚的骨头,就跟手术刀切开皮肤一样。
弹头进入颅腔后的空腔效应会在0.1秒内摧毁脑干。
林恩知道这些。
因为他是医生。
“砰。”
M45A1在车内炸响。
弹头精准击中副驾驶的左侧颞骨。
几乎同一时间。
左边。
“砰——砰——”
水鬼的AR-15两发速射。
第一发打在白色坦途车斗的钢板沿上,火星四溅。
第二发穿过AK手的右大腿。
AK手惨叫一声,身体往后仰,手指痉挛性地扣下了扳机,一梭子弹打向天空。
林恩没有停。
M45A1的枪口微微偏移,对准了黑色F-150的驾驶员。
驾驶员的脑袋正缩在仪表盘下面,只露出一截额头。
“砰。”
第二发。
.45弹头击碎前挡风玻璃,从上往下扎进了驾驶员的颅顶。
黑色F-150失去方向控制。
油门还踩着,引擎还在嘶吼,但方向盘无人操控。车身开始向右偏移,越来越快。
三秒后,黑色F-150以七十多公里的时速一头撞上路基右侧的砂岩坡。
引擎盖瞬间被拍成V字形。整辆车腾空翻了半圈,砸在碎石地上。
左边的白色坦途驾驶员看到右侧的F-150翻车,又看到车斗上的AK手倒在血泊里,大脑里最后一点嗑嗨了的勇气终于用完了。
他猛地打方向盘,白色坦途歪歪扭扭地脱离了追击路线,朝着荒漠深处逃去。
安静了。
塔霍继续向北狂奔,身后只剩下扬起的沙尘和远处零星的枪声。
水鬼慢慢转过头。
他看了看林恩右手里那把还在冒烟的M45A1。
又看了看林恩的左手。
还在引流管上。
自始至终,一毫米都没有移动过。
右手杀人。
左手救人。
同一时间。
水鬼在海豹六队待了十二年。
能在极端压力下稳定射击的狙击手他见过,能在爆炸声中拆弹的爆破专家他见过,能在枪林弹雨里给队友缝肚子的军医他也见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
左手按着胸腔引流管救人命,右手单手开枪打穿另一个人的太阳穴。
而且这个人是个医生。
水鬼停顿了一秒。
他把AR-15放在膝盖上,够过身后,抓起一把AK-47递到林恩面前。
“拿着。比手枪火力强。”
林恩看了一眼。
“不用。”
“不用?”
“手枪够了。”
水鬼的表情从佩服慢慢变成了困惑。
一把7+1的.45手枪,对比一把30发弹匣的全自动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