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坐着谁?”
老哈德逊把手机转了个方向,镜头对准林恩。
“就你想抢的那个小子。”
格里芬看了林恩一阵。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是在看一件还没拆封的器械,判断它值不值得上手。
“不错的小子。”
老哈德逊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你打电话从来没正事,上次打给我是让我帮你买螃蟹。”
“上次是你让我帮你买的。你自己忘了。”
“行行行,说。”格里芬靠在走廊的墙上,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老哈德逊用最简洁的方式说了林恩的想法。
骨科专培在大都会,创伤专培在考利中心,两边同时做。
格里芬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他没说话,眼睛眯了一下。
“两个专培同时做。”格里芬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
“你觉得呢?”老哈德逊问。
“我觉得这小子够贪。”
“所以你同不同意?”
格里芬又喝了一口咖啡。
“行。”
老哈德逊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一套说辞,包括学分互认方案和排期协调细节。没想到格里芬一个字就答应了。
“你就这么同意了?”
“我同意他来考。不是同意他留下。”
格里芬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目光穿过屏幕,直直地看向林恩的方向。
“小子,来一趟巴尔的摩。让我亲眼看看你的成色。”
“视频和论文谁都会弄。我要看的是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手抖不抖。”
林恩隔着手机屏幕,与格里芬的目光对上了。
“什么时候?”
“这周六。早上7点前到考利中心急诊大厅。别迟到。”
格里芬说完,拿起咖啡杯,转身走进急诊走廊。
视频挂断了。
老哈德逊放下手机,看着黑下来的屏幕。
“你要是去了巴尔的摩,别掉以轻心。”
老哈德逊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比我难对付10倍。我当年在战区带他的时候,他就是个不服管的刺头,现在岁数大了,手段只会更多。”
他看了林恩一眼。
“格里芬不是那种出考题的人。他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评分表。他只看一样东西……你值不值得他花时间。”
林恩站起来。
“明白了。”
“去吧。”
老哈德逊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一份病历。
林恩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别给大都会丢人。”
“别丢我的人。”
林恩拉开门,走进走廊。
身后,老哈德逊办公室的门慢慢合上了。
老头独自坐在桌后,手里捏着那份考利中心的函件。
他把函件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目光落在桌角相框里的合影上。
照片是20多年前拍的。他和一群年轻医生站在大都会骨科大楼前面,阳光很好,每个人都笑着。
那些人里,有3个去了梅奥,2个去了霍普金斯,1个去了克利夫兰。
留下来的越来越少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格里芬的号码,打了一条短信。
“现在的孩子和我们以前不一样了,别太狠了,难得的好材料。”
想了想,他又删掉了。
重新打了一句。
“给我狠狠地操练。”
第152章 巴尔的摩(感谢盟主这里的名字可以起十二个字)
周六,凌晨4点20分,美铁东北区域号从纽约莫伊尼汉车站驶出。
林恩靠在3号车厢的窗边,闭着眼。
之前,他给萨奇发了条消息,让他周六陪自己去一趟巴尔的摩。
萨奇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巴尔的摩的话,水鬼比我更合适。”
6点48分,列车驶入巴尔的摩宾夕法尼亚车站。
1911年的布扎风格老建筑,花岗岩立面,铸铁雨棚。
纽约的宾夕法尼亚车站在60年代被拆了,换成了一个地下洞穴,巴尔的摩这座反而留了下来。
一股湿冷的空气裹着切萨皮克湾的咸腥味灌进肺里。
一辆灰色丰田坦途皮卡停在车站东侧。水鬼靠在引擎盖上啃一个百吉饼,另一只手举着咖啡。
“哟,林医生,欢迎来到巴尔的摩~”
水鬼隔着半个停车场冲他喊,“纽约来的大明星驾到了。我该不该鼓掌?”
他假模假样地往四周看了看,清晨空荡荡的停车场上只有两只鸽子。
“观众有点少。不过也正常,这毕竟是巴尔的摩,连鸽子都想搬走。”
林恩拉开副驾的门。
“考利中心离这儿多远?”
“十来分钟。不过我建议绕一段西区,让你提前感受一下即将投身的美好工作环境。”
“我7点之前要到。”
“够了够了。”
水鬼发动引擎,“你这个人就是不会享受公路旅行。上次在沙漠我想放点音乐你都不让。”
“你记错了,是我们的客户不让。”
“该死的墨西哥佬。”
查尔斯街向南,弗农山街区。
十九世纪的联排红砖屋,铸铁栏杆,梧桐树。两个街区之后,环境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尿液浸进混凝土,被晨露蒸出来的氨味,混着烧塑料的焦糊。
纽约地铁站也有类似的气味,但那是流动的,被人流和通风系统冲散了。这里的味道是沉积下来的,像渗进了砖缝里。
窗外的画面在切换。
街边出现一栋空屋,灰色胶合板钉死的窗户,门口台阶上长满杂草。
接着是第二栋、第三栋、第四栋……
整排联排屋只剩一栋亮着灯。
水鬼拐上马丁·路德·金大道。
“欢迎来到我的老家。”
水鬼用一种导游的语气说,“你左手边是三栋无人居住的历史遗迹,右手边是另外四栋。”
“前方即将经过全美最长的无人街区之一。请保持车窗关闭,不要向野生动物投喂食物。”
“我在这条街上长大的,那时候这里还有间杂货铺。”
水鬼的语气变得松弛,像是一条回到自己池塘的鱼。
远处,一阵模糊的声音从云层上方传下来。
是螺旋桨声音。
很远,方向偏南,声音在湿冷的空气里被拉得又低又长,像一条水平线上的脉搏。
6点52分。
前方100米,一个人站在马路中间。
一个女人,穿灰色棉外套,身体折成将近90度,上半身弯下去,额头几乎要贴着膝盖了,双脚却钉在双黄线上,一动不动。
水鬼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林恩习惯性地用分诊法扫了一眼:
瞳孔散大,没有焦距。口唇没有明显发绀,呼吸浅慢但还在。左手臂内侧有一片暗紫色的溃烂,边缘是坏死发白的组织。
甲苯噻嗪。一种兽用镇静剂,现在被贩子掺在芬太尼里卖。那片溃烂就是它的标记,皮肤坏死从注射点开始,一路烂到肌层,纳洛酮对它没用。
后视镜里,那个女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甲苯噻嗪?”林恩问。
“不愧是干过急诊的,确实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