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林恩。
“你要是跟了我,你在考利发的每一篇论文,都不用挂我的名字,不用挂任何人的名字,你的数据你做主。”
在学术医疗体系里,年轻医生最大的痛点不是没机会做研究,而是做了研究以后通讯作者的位置被科室主任拿走。
甚至碰到某些黑心的,一作都给你拿走。
你干活,他署名,全世界学术圈默认的规则。
格里芬说“不用挂任何人的名字”,等于把学术界最值钱的那块肉直接切给了林恩。
麦卡锡沉默了1秒。
这张牌他跟不了。
军方体系的学术发表有严格审批流程,涉及军方数据的论文必须经过内部审查委员会批准,通讯作者的归属不是项目负责人能决定的。
他换了一张牌。
“C-STARS的常驻编制附带马里兰大学的住房和子女教育福利。巴尔的摩市区教职员工住房补贴每月2200美元,子女进入马里兰大学体系免学费。”
格里芬没有再加码。
他双臂抱胸,看着林恩。
两个人同时在等。
一个给了临床讲师头衔、通讯作者自主权。
一个给了助理教授头衔、少校军衔、20万年薪、学贷全免、军方科研经费通道、铁编制、住房补贴。
两张牌都亮到了各自的极限。
林恩站在走廊中间。
手术室的门在他身后,恢复区在走廊另一头。
林恩开口了。
“达里尔·蒙罗的术后监护方案,48小时内需要确认。引流管拔除时间取决于今晚的渗出量。感染指标有异常的话,抗生素覆盖方案需要调整。”
他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恢复区的方向。
“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我的病人还在里面。”
格里芬盯着林恩看了一阵。
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短的笑。
他太熟悉这种操作了。
在两方火力之间,不选边,不还击,把自己缩回一个谁都挑不出毛病的位置。我是医生,我的病人还在里面。
用最正当的理由,把关于站队的追问全部堵死。
“工作还没结束”精确地递了两层意思。
我还在考利的流程里,没有越过边界。
我还没做决定,你们不要催。
格里芬心里给林恩加了一项评估。
手术台上,在止血带反应中完成尺神经减压。
手术台下,在两条食物链的拉扯中滴水不漏。
这种人可不是只靠培训可以培养出来的。
“科尔曼。”
格里芬从墙上直起身来。“达里尔·蒙罗的术后监护排到今晚,让林恩继续跟。”
这个安排本身就是态度。
让林恩留在考利过夜,用考利的设备,穿考利的手术服,照顾考利的病人。
这是老兵的手段,等天亮的时候,他在心理上已经是你的人了。
麦卡锡看在眼里,没有阻拦。
因为林恩刚才的回答里藏着一个信号,他没有关上任何一扇门。
一个决定拒绝他的医生,会直接说“谢谢中校,我的方向是创伤专培”。
潜台词是:等我处理完,我们可以继续谈。
“C-STARS的门随时开着。”麦卡锡说。
他伸出手,林恩和他握了一下,干燥,力度精确。
麦卡锡带着上尉转身走向连廊,OCP迷彩服消失在拐角。
格里芬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他每个月往我这儿送30到40个轮训的空军医疗人员。护士、麻醉师、手术室技术员、特种作战卫生员,他妈的连随军牧师都往这塞。”
他小臂上的陆战队纹身在走廊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帮人来巴尔的摩干什么?拿这座城市的枪伤练手。国防部管这叫‘维持临床货币性’。”
“我的说法比较直白,美国本土的军医院太安宁了,喂不出能上战场的军医。所以他们需要这座每天都有至少一起凶杀案发生的城市。”
他转身。
“九十年代末国防部筛了全美100多家创伤中心,按穿透性创伤比例打分,考利排第一。”
脖子上那条淡白色的疤痕在衣领外面隐约可见。
“而我需要他们的资源来维持考利。”
他看了林恩一眼。
“我用巴尔的摩的伤员喂军方的训练计划,军方用联邦的钱喂我的创伤中心。各取所需。”
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科尔曼会把流程发给你。”
走了两步,头也没回。
“别让考利的病人出事。”
第158章 巴尔的摩的斩杀线(感谢李广射鸟的盟主!)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2点13。
格里芬和麦卡锡先后离开。
两个穿粉色手术服的身影从相反方向同时出现。
左边是蜂鸟。
她刚才在手术室里给林恩递了52分钟的器械。
摘掉手术帽以后,深棕色的卷发散在肩上,带着亚洲人的黑眼珠和拉丁裔的高鼻梁,颧骨上一层细汗。
多国混血给了她一张在任何种族框架里都无法归类的脸。
她把手术帽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大步走过来,伸手就去拽林恩的左臂。
她突然想起了钢嫂的话:“亚裔都喜欢温柔的”。
手停在半空,收回去,改成轻轻碰了一下林恩的袖子。
“那个……走吧,去吃饭。你……应该饿了吧。”
声音刻意放低,语速也比平时慢。
林恩看了她一眼。
这个声音和刚才手术台上那个扯着嗓子喊“8-0缝线换盘”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右边是塔拉。
她没参与手术,但消息灵通。
手术室的门刚打开,她就从急诊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蜜糖色的皮肤介于黑与白之间,美国人管这个色号叫“焦糖”,配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和刻意压低的嗓音,像爵士酒吧里的周末驻唱。
“食堂的炸鸡还有最后一批。”
塔拉从右侧靠上来,手很自然地搭上林恩的右肩,“我帮你占了位子。”
蜂鸟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手术结束了?”
“坦克告诉我的。”
“坦克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线人了?”
“自从我帮他抢到乌鸦队季后赛的票以后。”
蜂鸟的本能反应是骂一句脏话。
但她忍住了。
她微微侧过身,让出半步给塔拉,用一种完全不像她的柔和语气说:
“行吧,一起走。”
林恩被两个人架着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姜亚伦从连廊方向走出来。
粉色的手术服被他穿出了几分写字楼的味道,上衣扎在裤腰里,腰线清晰,工牌翻到正面,霍普金斯的蓝色标志对着外面。
他呆呆地望着林恩被两个美女一左一右带走的画面。
“姜!”
护士长洪亮的嗓音从通话器里传来。
“7号的引流量超标了,你过去看一眼。”
姜亚伦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蜂鸟从门缝里瞥见姜亚伦小跑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可怜的小家伙。”
语气又变成了她自己,粗犷、直接、带着点幸灾乐祸。
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清了清嗓子,又切回了那个“温柔版蜂鸟”。
塔拉看在眼里,暗自偷笑。
2点多的食堂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