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靠区。
一辆灰色丰田凯美瑞歪歪斜斜地刹进了急诊入口。
史密斯抬起头。
驾驶座弹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色T恤,牛仔裤。
整件T恤被深红色浸透了,牛仔裤的膝盖和大腿前侧也糊着大片暗褐色血渍。
在停靠区协助分诊的护士立刻跑了过去。
“先生!你受伤了吗?坐下来让我……”
“后座三个人。”
年轻人的语速很快。
“后座靠右那个,右股中段贯穿伤,入口前内侧,出口后外侧,股动脉没断。”
“中间那个,左肩三角肌区域弹片嵌入,没有穿透,填塞加压了,出血量大概300毫升以内。靠左那个肋骨骨折,呼吸音双侧对称,没有气胸,能自己走。”
史密斯听完,直接省掉了初步评估的全部步骤。
这套报告覆盖了伤口位置、弹道走向、血管状态、远端循环、出血量估算和胸部听诊结果,任何一个急诊主治听完都能立刻做出分诊决定。
史密斯点了点头:“第一个红区,后两个黄区。”
年轻人绕到后座,一只手臂穿过伤员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对方腰部,把人平稳地提了出来。
护士终于看清了后座的状况。
三个伤员。
靠得最近的那个大腿上绑着一条用皮带改成的止血带,皮带扣拧到了最紧的孔位,一根从车里拆下来的遮阳板金属杆被塞在皮带和大腿之间充当绞棒,绞紧后用一截撕下来的T恤布条绑死固定。
非常专业,止血带的位置在伤口近心端至少10厘米,绞紧的圈数刚好够完全阻断动脉血流,布条把绞棒固定住防止松脱。
连时间标记都没漏,虽然用的是口红。
中间那个伤员的左肩用一件叠成方块的外套压在伤口上,外面裹了大半卷保鲜膜,从附近的便利店或餐厅顺来的那种。
保鲜膜既固定了加压物,又形成了半封闭的创面覆盖,减少了污染。
全是身边随手能拿到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医疗器材。
但每一件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先生,你身上这些血……”
“都是他们的。”
护士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
但年轻人已经把第二个伤员从车里托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扶着第三个人从另一侧下车,转身走回驾驶座,发动了引擎,把车从急诊入口挪开,给后面的救护车让出了通道。
PM 7:39
急诊大厅。
又一张担架被推进来。
上面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
红色的脸上有明显的日光老化痕迹,颈部皮肤粗糙松弛。
头上戴着一顶红色棒球帽,帽面正中印着四个白色大字母:
MAGA
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让美国再次伟大。
他的右肩有一处贯穿伤,鲜血沿着袖口滴在担架的白色床单上。
黄色腕带,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
黄区的护士接手担架,开始执行标准流程:剪开衣物,暴露伤口,检查有无隐匿损伤。
剪刀从领口沿前胸正中线往下,T恤面料被剖成两半翻到身体两侧。
护士的手僵在了那。
腰带右侧,内裤腰头下方,一个黑色的腰带内置式枪套紧贴着皮肤。
枪套里插着一把手枪。
紧凑型半自动手枪,哑光黑色金属枪身,握把上的防滑纹路在荧光灯下清晰可辨。
“有枪!!”
护士的女高音瞬间穿透了整个急诊大厅。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蹲下。
粉区最里面那张床旁边,之前送战友过来的那个NYPD警察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双手抱住后脑勺,脸贴着地砖。
姿势和旁边吓坏了的护工一模一样。
一个受过武器训练、宣誓保护市民安全的纽约市警察,在听到“有枪”的时候,反应和一个没拿过枪的平民没有任何区别。
卡西在红区帘子后面听到了那一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蹲下,反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林恩。
但林恩的反应很奇怪,他眯着眼好像在确认着什么。
老上校的右手下意识地探向了腰间右后侧,那个位置在他穿军装的那些年里一直别着一把M9手枪。
现在那里只有刷手服的松紧裤腰。
同一时刻,自动门向两边敞开。
四个人鱼贯而入,后面还跟着四个。
橄榄绿的战术头盔,黑色陶瓷板战术背心,右腿外侧绑着萨法里兰快拔枪套,里面插着一把加装枪灯的格洛克19。
四个人端着柯尔特M4突击步枪短管型,枪口朝下45度,枪托压在肩窝里,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标准的低就位持枪姿态。
另外四个人端着HK MP5冲锋枪。
纽约警察局紧急服务小队,NYPD的精锐战术单位,纽约版的SWAT特种武器与战术部队。
四个端冲锋枪的朝喊声来源冲去,战术靴碾过粉区的地砖,掠过了还趴在地上的巡警头顶。
巡警抬起脸,看到四个全副武装的同行从自己身上跨过去。
他张了张嘴,连站起来的动作都迟了半拍。
“NYPD!双手离开身体!不许动!!”
第205章 谁是枪手?
四个端着MP5的特警已经围住了那张床。
MAGA帽子在枪灯的白光下红得刺眼。
老头两只手举在半空,左手高过头顶,右手因为肩部贯穿伤只抬到了耳朵的高度,手指在发抖。
“不是我……我不是枪手!”
“闭嘴!”
为首的警长扣住老头的左腕猛地一拽,翻身,面朝下,膝盖顶上后背。
第二个特警冲上来控制右臂。
老头的右臂肩膀上还带着贯穿伤。
特警把他的右臂从身侧拧向后腰的瞬间,老头发出了一声几乎不像人类的惨叫。
“啊啊啊!!”
右肩在被强行反关节的过程中承受了整个上半身的扭转力。
贯穿伤口的边缘像一张被扯开的嘴,鲜血涌了出来,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淌到床单上。
特警的手上沾了血,但训练让他们在确认威胁解除之前不会松手。
腰带右侧,内裤腰头下方,一个黑色的腰带内置式枪套紧贴着皮肤。
枪套里插着一把手枪。
格洛克43X,紧凑型半自动,标准的民用隐蔽携带型号,和弗利广场枪击案中使用的.223口径步枪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武器安全!继续搜!”
膝盖顶在后背的特警加大了压制力度。
老头的脸被按进枕头里闷声呻吟,右肩的血已经把半边床单染透了。
搜身结束。
腰带后方没有第二把枪,脚踝没有备用枪套。
右后兜里的皮质钱夹被翻了出来。
左侧卡槽:纽约州手枪许可证,许可类型“商业携带”,签发单位纽约市警察局执照处。
右侧卡槽:联邦火器许可证,01类联邦火器执照。ATF烟酒火器与爆炸物管理局核发的联邦枪械经销商执照。
警长盯着那两张证件,又看了一眼床上这个被按得喘不过气、肩膀在喷血的胖子。
“你是枪械经销商?”
老头的脸从枕头里转过来,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那帮议员又要搞新一轮枪械管制听证,我只是去听听他们打算怎么整我的生意……结果人还没坐下,枪响了!”
“我卖了几十年的枪了,今天头一回知道被子弹打中是什么感觉。”
警长对着肩上的对讲机报了一串编号。
30秒后,调度中心回复:
无犯罪记录,无逮捕记录,FFL联邦火器执照自2004年起持续有效,手枪许可证年检合格。
这老家伙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床单。
警长放低了枪口。
“你带着枪参加公共安全峰会?”
枪店老板眨了一下眼。
“警官,这是美国。一个卖枪的去参加关于枪的会议,你觉得我该空着手去吗?”
旁边一个特警嘴角抽了一下,面罩挡住了。
警长终于从枪店老板的后背上撤下了膝盖。
枪店老板翻过身来,发出一声介于呻吟和咒骂之间的声音。
他的右肩已经不是刚送进来时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