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个月,有些孩子会回来。
有些不会。
两天后。
晚上十点十七分。
林恩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闷震了两下。
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了两条短信。
【林医生您好,我是达里尔。这么晚了给您发消息真的很抱歉。我弟弟受伤了,不是很严重,但他很疼。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来看一下。】
【如果太晚了不方便,明天也可以。我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打扰您的。】
两条消息之间,间隔了四分钟。
林恩回了一条:
【发个地址。】
手机几乎是秒回。
一个定位图钉,砸在巴尔的摩西区,桑德敦-温彻斯特街区。
林恩直接拨通了水鬼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老地方接我。”
水鬼什么废话都没问,直接挂断。
晚上十点四十分。
水鬼驾驶着黑色皮卡,驶过了内港区璀璨的灯火。
十分钟后,车子拐上了北大道,这座城市的面貌便开始一层层地剥落下来。
霓虹灯最先消失了,紧接着是行人,最后连路灯也消失了。
越往西走,街道两旁亮着的窗户就越少。
巴尔的摩有着将近一万五千栋空置的联排屋,数量位居全美之最。
这些在十九世纪末建造的红砖排屋,曾经装满了码头工人、铁路工人以及他们温馨的家庭。而如今,这里面只装着发黑的霉菌、剥落的铅漆碎屑,还有满地散落的注射器。
皮卡在一条毫无光亮的死寂街道上停下。
林恩推开车门,军靴踩上了碎裂的人行道。
两侧的联排屋连成了一面高耸的长墙,大部分窗户都被胶合板封住,板面上喷涂着消防局醒目的橙色标记。
达里尔发来的地址,是街尾的倒数第三栋。
门廊上铺着的大理石台阶,曾是巴尔的摩联排屋最引以为傲的标志。每一户人家,都曾经在周末跪在台阶上,用刷子把这白色的大理石擦得锃光发亮。
但那已经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台阶上的大理石早已四分五裂,裂开的缝隙里挤满了枯黄的杂草。
林恩拎起急救包,拾级而上,水鬼走在他身前。
门没有上锁。
准确地说,门锁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窟窿,破裂的木头碎片上甚至结着厚厚的蛛网。
他推开门。
屋里没有任何灯光。
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支快要燃尽的半截蜡烛。
火苗只有拇指盖那么大,微弱地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斑驳剥落的墙面上。
达里尔蹲在冰冷的地上,后背死死靠着墙壁。
他的弟弟小马克,则坐在一张铺了破旧毛毯的床垫上。
男孩把右手紧紧攥在胸前,整个人痛苦地缩成了一团。
【识别到恶魔……】
【种族:阿德拉美莱克】
【铜铸孔雀翎的稚面邪神。踏着鼓点走向灼热的双臂,含着泪学会不再啼哭。】
(小马克·蒙罗:“我要快点变强,这样就能帮达里尔哥了。贾马尔说疼了不许哭,哭就挨打。达里尔哥以前也是这样练过来的吗?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241章 华国是天堂吗?
【交叉世界线解锁:恶魔「阿德拉美莱克」小马克与恶魔「摩洛克」达里尔存在深层因果纠缠】
【可在以下世界线中选择——】
【X:利用达里尔,接管组织实际控制权。(奖励:技能点数×2)】
【Y:联合考利社工与VPP暴力干预项目,启动紧急儿童保护程序,同步定位弟弟小马克,将兄弟二人从组织中剥离。(奖励:技能点数×2)】
林恩蹲下身,把急救包搁在地上。
蜡烛的光实在太暗,他从包的侧袋里摸出一支医疗笔灯,大拇指一推。
“啪”的一声轻响。一束极细的白光,刺穿了昏暗浑浊的空气。
小马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整个人死死缩进那件大两号的连帽衫里,只露出一双骨碌碌转动的眼睛。
视线在林恩身上扫了一瞬间,便立刻触电般挪开。
小马克把脸扭向墙壁,下意识地用肩膀挡住自己受伤的右手,像一只用爪子死死护住伤口的幼兽。
达里尔蹲在旁边,察觉到了弟弟的极度紧张,用左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马克,这是林医生……”
林恩主动拉开了一点距离。接着,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搁在小马克面前的破毛毯上。
橙白相间的包装,健达经典牛奶巧克力棒。
“我给你买的巧克力,好吃吗?”
小马克的目光,瞬间被那个熟悉的包装吸引了过去。
他先是看了看巧克力,又怯生生地看了看林恩。
达里尔站在他的身边:
“你吃的那些巧克力棒,全是林医生买的。”
小马克终于放松下来一些。
“……好吃。”
“那今天再吃一根。”
林恩把巧克力推到他左手边:“不过,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手。行吗?”
小马克扭过头,看了达里尔一眼。
小马克这才慢慢地,把一直攥在胸前的右手伸了出来。
林恩伸手接过那只小手,笔灯的光束精准地打了上去。
右手无名指,近端指间关节严重肿胀、僵硬。中节指骨向背侧偏离了大约三十度。
典型的PIP关节背侧脱位,手指被人用绝对的暴力,硬生生向后掰折。
关节囊已经充血发紫,皮温明显偏高。脱位时间绝对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达里尔替弟弟做出解释:
“在我们那,这种程度的伤根本不需要看医生。只能忍着,他们说只有能忍住疼的,才配当战士。”
林恩拉开急救包,动作利落地抽出注射器和利多卡因。
小马克盯着那根针管,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缤纷乐好吃吗?就是那个带威化夹心的。”
林恩撕开酒精棉片,擦拭着小马克无名指根部两侧的皮肤。
小马克的注意力被硬生生分走了一部分。
他摇了摇头。
“还没吃。”
小马克说:“第一次见这种巧克力,我舍不得。”
进针。
桡侧、尺侧各一针,标准的指根神经阻滞麻醉。
小马克痛得“嘶”了一声。
“你之前一直吃经典款,觉得特别好吃,对吧?”
小马克用力点头。
“那是因为你只吃过那一种。”
等麻药彻底起效后,林恩伸手捏了捏小马克的指尖,确认痛觉已经完全消失。
左手稳稳固定住近节指骨,右手精准握住中节远端。
“看你哥,别看手。”
关节轻微过伸。林恩的拇指顶住中节基底背侧,向掌侧猛地一推,同时平稳屈曲。
儿童的关节绝对不能用蛮力牵拉,必须顺着脱位的方向,把骨头严丝合缝地送回去。
“咔”的一声极细的闷响。
骨头完美归位。
小马克睁大眼睛,他只感觉到了骨头的震动,却没有丝毫疼痛。
“动一下。”
小马克的无名指小心翼翼地弯曲了一下,屈伸顺畅,没有任何绞锁感。
林恩从包里取出铝制夹板和医用胶带,将无名指牢牢固定在微屈位,然后再和中指紧紧缠在一起,做了个标准的伙伴绑扎。
“接下来两周,这根手指绝对不能用力,也不能弯过这个角度。”
林恩一边交代,一边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两颗圆滚滚的东西,搁在小马克面前的毛毯上。
金色锡纸包装,比普通的弹珠还要大上一圈。
健达脆脆球,外层是浓郁的牛奶巧克力,中间夹着碎脆米和榛子奶油。
小马克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一颗给你。”林恩把其中一颗推到小马克左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