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判决离婚的时候,不审查是谁导致了婚姻破裂。他们可不会管是谁过错。法官只看一样东西:双方的收入。”
“赡养费的计算公式只跟收入差额挂钩。收入高的一方向收入低的一方支付。跟谁对谁错没有任何关系。”
丈夫缓缓转过身来。
妻子迎着他的目光。
“你可是建筑事务所的大设计师,而我在非营利机构。你的年收入大概是我的三倍。”
“按照法定公式,离婚后你每个月要向我支付超过两千七百美元的赡养费。”
“即使出轨的人是我。即使把病传给你的人也是我。”
“法律不看这些,艾德。公式里没有这些变量。”
“所以,从利益上考虑,也是我们一起生活更好,不是吗?”
“不是,我和你,不一样。”
丈夫弯下腰,从折叠椅扶手上拿起搭着的外套,穿上,拉好拉链,把下摆理了一下。
然后他对林恩和维多利亚说:“谢谢你们,你们是一对好医生,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对彼此有好感,希望你们会比我幸福。”
“之后我会回来接受治疗的,现在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
然后他走了出去。
门是被轻轻带上的。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均匀,缓慢,一步一步地远去。
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
这就是美国,这就是纽约。
纽约州《家庭关系法》第236条告诉这个男人:
你妻子和别人上了床,然后把病带回了家传染给了你,这件事法庭不关心。
你挣得多,你就该付钱。
付给那个背叛你的人,付给那个让你染病的人。
这不是某个法官的个人判断,也不是哪个律师钻了什么空子。
这就是制度本身。
无过错离婚。
在这套框架里,一个每天给妻子切苹果、调吸管、折面包的丈夫,和一个殴打妻子致伤的施暴者,离婚时要承担的赡养费义务,完全相同。
因为公式里没有“爱”这个变量。
没有“忠诚”。
也没有“过错”。
……
维多利亚站在走廊里。
隔壁病房的电视在播午间新闻。
六号病房的门关着。
林恩从病房出来,两人在护士站前碰面。
维多利亚没有提那对夫妻。
“方案要调吗?”
“药敏培养确认是敏感型淋球菌。她停万古霉素,头孢曲松继续,加一剂阿奇霉素口服。他也需要同方案治疗一个疗程。七到十天,两个人的感染都能彻底清除。”
“医学上不会有后遗症。”
“医学上不会。”
林恩转身往电梯走了。急救站还有患者等着。
维多利亚把两份报告塞回白大衣口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卡西的消息:
“周六去参加晚宴前能不能帮我化妆呀,我有点不太会这个……”
维多利亚把手机翻过去,塞回口袋。
或许比起双人关系,三角关系更加稳固,维多利亚胡思乱想着,走向手术室,一会儿她还有台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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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朱利安的终身大事
三万英尺之上。
卡西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椭圆形的舷窗向外望去。
云层在下方铺展,阳光自上而下直直砸落,刺得云面晃眼。
她将遮光板拉下些许,目光收回,落在眼前的座位上。
深灰色的皮质座椅,宽度几乎是经济舱的两倍。
扶手宽绰,足以平放整条前臂,脚下配有延伸的腿托,头枕两侧的弧形隔板,恰到好处地将邻座的视线半遮半掩。
他们这趟旅程是圣裘德准备的头等舱。
卡西从未坐过头等舱。
事实上,在二十四岁之前,她总共只搭过三次飞机:
十六岁跟着学校助学金项目去华盛顿参观国会大厦,去年为了考试飞了趟芝加哥,还有一次是陪妹妹们去奥兰多的中学毕业旅行。
每次都是最廉价的基础经济舱,座椅僵硬,双腿憋屈,旁边的人还打了一路的呼噜。
而现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铺着洁白的亚麻餐巾,上面搁着一杯气泡水,杯口别着柠檬片。
空乘在登机时就端来了这杯水,连里面的冰块都是手工凿出的圆球。
达美的国内头等舱是两排两座的布局,过道两侧各一个位置。
林恩和维多利亚坐在她左边,隔着一条过道,维多利亚靠过道,林恩靠窗。卡西右手边的座位是空的。
这是卡西要求的,在那次一吻过后,卡西有点不太会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发消息倒还好,真面对面了,又有些紧张。
前面一排,朱利安和埃琳娜挨着坐,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朱利安正低声跟埃琳娜说着什么,声音被引擎的白噪音盖住了。
卡西想起起飞前二十分钟,朱利安登机的时候满脸的志得意满。
“我爸说了!”
“埃琳娜的事,让我自己做主。”
维多利亚当时正在系安全带。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他说,‘这次女伴的事儿,你可以自己做决定,我不会干涉。’”
埃琳娜一个从布朗克斯走出来的多米尼加裔女孩,要以朱利安·卡伯特的女伴身份出席圣裘德的捐赠人晚宴。
这件事能成,本身就值得惊讶。
当然,允许她出席是一回事,真正接纳她进入卡伯特家族是另一回事。
老卡伯特只是在这一件事上松了手,远谈不上放权。
飞行平稳以后,维多利亚解开安全带,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纸张,起身跨过过道,在卡西右边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卡西的身体往窗户的方向挪了一点。
维多利亚注意到了:
“上周发你的那份文件看了吗?”
“我看了三遍,都记下了。”
卡西回答的时候,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
她选了最笨的办法:不看,不看维多利亚的眼睛,就不用面对自己说不清楚的情绪。
“那我考考你啊。”维多利亚翻开纸张。
鸡尾酒环节的自我介绍、座位牌、拍卖流程,手机需要整晚静音,香槟得握住杯茎,手指碰杯壁就会让酒升温……
卡西对答如流。
维多利亚满意地点点头:“你确实认真看了。”
“我说了!我看了三遍呢,你要相信我的学习能力诶!”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卡西问这句话的时候,终于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维多利亚。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是我妈教的。”
“每年圣诞晚宴之前,她会给我排练完整流程……”
“算了不说这个了。”
“最后一条。”
“什么?”
“别紧张,今晚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够了,你是我们团队最棒的首席财务官。”
卡西刻意拉开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前排。
埃琳娜半扭着身子,一只耳朵对着后面的方向,把维多利亚刚才说的每一个要点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朱利安瞥了一眼她的屏幕。
“你打字好快。”
“法学院练出来的。”
“你要不要也过去听?”
埃琳娜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