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72节

  阿琼转过身来,向林恩伸出右手。

  林恩和他握了一下。

  阿琼的手干燥、有力,指节根部还有白天那顿拳头留下的擦伤。

  指甲缝里卡着一丝深褐色的粉末,是配药时沾的。

  阿琼握得有些用力,比之前礼貌性的握手要重不少。

  “两周之内别让他动,别让他尝试发声,别让他接触圈外任何人。”

  林恩松手。“我隔天来换一次药。”

  “我来安排。”

  阿琼扯掉一次性手术衣,团成一团塞进医废袋,从地上捡起夹克重新套上。

  他拍了拍一个小弟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印地语。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拉维从手术床上转移到一副拆了腿的折叠躺椅上,抬着朝洗车行里面走。

  阿琼走到房车后门台阶上,最后回头扫了一眼洁净区。

  弯盘里那颗变形弹头还在。

  壁柜上的器械包少了三个,PVC隔板上溅了几点棕红色的雾状血迹。

  “你这辆车,”他说,“改的不错,有什么需要的设备可以再找我。”

  然后他跳下去。

  “等拉维康复了以后,有空来我家吃饭吧。”

  拉维的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快。

  年轻的身体底子还在。

  林恩隔天去洗车行换一次药,连换了五次。

  每次走不同的路线,萨奇提前二十分钟到点位踩盘,确认没有陌生车辆才发信号。

  颈部引流管第四天拔除,缝线第十天拆完。

  喉返神经没有恢复的迹象。

  拉维试着说话,嘴唇动了,喉结跟着动了,发出的声音像漏气的轮胎。

  他用手机打字跟阿琼交流。

  阿琼看着屏幕上的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十二天,林恩做完最后一次换药,从洗车行出来。

  阿琼跟到停车场,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两盒印度产的丙泊酚注射液、一盒布比卡因、五十支一次性注射器,以及一张对折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新泽西一家倒闭的兽医器材批发商,还有一串联系人电话。

  “腹腔镜的镜头和气腹机,”阿琼说,“找这个人,报我的名字,给你成本价。”

  林恩把纸条收进口袋。

  “算我欠你的。”阿琼补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高过右肩,夹克口袋里装着烟,但没有拿出来抽。

  林恩上了房车。

  萨奇在驾驶座上翻一本口袋版的《孙子兵法》英译本,是林恩上周在唐人街给道森买书时顺手买的,萨奇也很感兴趣。

  卡西蹲在手术区后面的储物格旁边,拿着一支记号笔在气腹机的包装箱上画安装位置的草图。

  “阿琼送了点麻醉药。”林恩把牛皮纸袋放在操作台上。

  卡西立刻放下笔,凑过来翻看。

  “丙泊酚,两百毫升装,两盒。”

  她拎起来对着车窗的光看了看批号,“2026年一月生产,保质期到2028年。没问题。”

  “布比卡因也够用一阵了。”

  卡西把药品按类别塞进车载冰箱的不同隔层。

  把数目记进脑子里。

  ……

  周三上午七点。

  大都会医院四楼阶梯教室,七十个座位坐了五十多人。

  住院医占了前三排,主治和专科进修医生散坐在中后段,靠走道的位置留给迟到的人。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一篇论文:

  《急诊弹头取出术中的指尖钝性分离术:一例病例报告与技术综述》

  《外科学年鉴》,2026; 283(4): 912-919

  第一作者:医学博士林恩

  通讯作者:医学博士朱利安·卡伯特

第67章 流动的性向

  老哈德逊坐在讲台右侧。

  他已经年近八十了。

  哥伦比亚大学骨科终身教授,美国骨科医师学会前任主席。

  他编纂的教科书《骨科手术学》已经修订到了第九版,全美每一个立志于骨科的医生都看过。

  他不管行政。

  但外科主任见了他也得叫一声“教授”。

  老头穿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道五十多年前的旧疤。

  据说是越战时在西贡第三野战医院挨的弹片。

  他用食指点了点投影幕。

  “这篇文章上个月刊出的时候,我在佛罗里达钓鱼。我太太读给我听的,她以为我会感兴趣。”

  底下有几个人笑了。

  老哈德逊的太太是退休的麻醉科教授,两人在医学文献上的品味出了名的不一致。

  “但这次,她说对了。”

  老哈德逊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的论文,翻到第三页,拍了两下。

  “指尖钝性分离术。用手指深入纵隔,在没有影像引导的条件下,凭触觉定位并取出一枚变形弹头。”

  他停了一下,环顾教室。

  “我1969年在西贡见过一个军医干这事。”

  “约翰·麦科德,第三野战医院的创伤外科医生。直升机上抬下来的陆战队员,胸腔里卡了一枚AK-47的钢芯弹。”

  “他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沿着肋间肌插进去,摸了大概四十秒,然后把子弹夹了出来。”

  “那之后五十七年,我再没见过任何一个外科医生在活人身上做这个操作。”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排住院医的脑袋,落在中间靠左的位置。

  林恩坐在那里,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笔。

  “直到这篇论文。”

  老哈德逊把论文放下。

  “现代外科走到今天,CT、超声、术中荧光、达芬奇、三维重建,我们有太多好东西了。好到很多年轻外科医生忘了一件事:你的手指是你最早的探针。”

  “林医生在这个病例里证明了一点。在最极端的条件下,当所有仪器都来不及的时候,一双训练有素的手比任何设备都快。”

  他翻到论文最后一页。

  “写得也好。术中决策树画得清楚,解剖路径描述精确,图示标注到了每一层筋膜。卡伯特医生的学术功底在大都会年轻一代排第一,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朱利安坐在林恩右后方两排的位置,微微点了一下头。

  “但最重要的是这篇文章的意义。”

  老哈德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擦眼镜时露出的右手,桡骨茎突明显增粗,拇指外展受限,掌指关节有轻微的梭形肿胀。

  类风湿活动期的表征,这双手已经不能上手术台了。

  “我们的教材里有上千种术式,每一种都建立在某个外科医生第一次尝试的基础上。指尖钝性分离术在现代急诊创伤中的应用,之前没有系统性的文献记录。现在有了。”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这才是外科学进步的方式。不只是等着别人发明一台新机器,而是有人愿意把手伸进去。”

  掌声不算热烈,但持续了十几秒。

  老哈德逊示意安静。

  他又翻开另外几份打印稿,逐一过了一遍。

  一篇关于椎弓根螺钉置入精度的研究,方法部分写得漂亮,他只用一句话带过:“数据做得很好看。”

  一篇股骨头坏死的新型假体对照研究,随访周期不到两年,他在摘要上画了个圈,没有多说。

  点评很简短,每一句都是结论。

  他把所有稿子推到一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我行医五十多年,也带了三十多年的学生。这几十年里,我发现一个变化。”

  “医生越来越聪明了。研究设计越来越精密,统计方法越来越复杂,发表的期刊影响因子越来越高。”

  “但我有时候坐在这里,翻这些论文,会想一个问题。”

  他用食指点了点那一摞稿子。

  “你们选择一个研究方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是这个东西能不能救人?还是这个东西能发什么期刊?或是搞定以后,能拿多少经费?”

  “拿经费的逻辑我不是不懂。有影响因子才有经费,有经费才能继续研究,这个链条没有错。但链条转着转着,人就忘了医生是该做什么的。”

  老哈德逊重新戴上眼镜,视线扫过台下。

  “我年轻那时候,麦科德在直升机落地之前就把手伸进去了。他没有时间想这个操作够不够发表,他只是想着能不能救下这个病人。”

  “但如果你们今天遇到麦科德遇到的那个情况,你们当中有几个人会把手伸进去?”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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