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停在车窗外,举起苏打水挥了挥,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眼神。
他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一道两厘米的缝隙。
沙哑的皇后区口音透着阴冷:“滚开,伙计。我在等人呢!”
“打扰一下。”
林恩语速极快,带着某种职业病发作的亢奋。
“我是西奈山医院骨科的实习医生。刚才在便利店,我仔细观察了你走路的姿势。”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握着武器的手依然紧绷。
“你的左膝半月板绝对有严重的陈旧性撕裂,内侧副韧带也处于高危状态。”
林恩毫无察觉般继续喋喋不休,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而且你每走四步就会出现代偿性髋外旋。”
“老兄,你腰椎L4-L5节段的神经压迫已经极其严重了。”
十米外,阴影蠕动。
萨奇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无声切入金牛座的视觉盲区。
车厢内,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车外这个普通的亚裔青年。
廉价的连帽卫衣,黑眼圈,带着医用口罩,满嘴专业术语。
眼神里透着那种刚上临床、恨不得给路边野狗都做个体检的愚蠢热情。
“看你刚才的动作,今天你应该在这辆底盘极低的金牛座里至少蜷缩了五个小时。”
林恩痛心疾首地指着车门。
“这种坐姿对你的下肢神经反射是毁灭性的。继续拖延下去,你右腿的运动功能会彻底丧失。”
五米外。
萨奇贴着墙根,避开路灯的余光,步伐轻盈得像一只猎豹。
男人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长年游走在灰色地带,他见惯了毒贩、混混、警察……各种危险人物。
偏偏漏算了一个半夜下班、医者仁心泛滥的书呆子。
他紧绷的右手从腰间松开,重新搭回方向盘。
“听着,好心的大夫。”
男人语气缓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些许无奈的嘲弄。
“我状态极佳,你应该去拯救别人了。”
“你的情况极其糟糕。”
林恩固执地把手伸向卫衣口袋。
“我带了名片。你明天必须来挂个号,我给你开个加急的核磁共振单子……”
萨奇和金牛座的距离仅剩一米……
他身体紧贴右后侧车厢,戴着战术手套的左手,缓缓悬停在车门把手上方。
男人彻底放松了警惕。
他叹了口气,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实习医有些滑稽。
“行吧,把名片给我。”男人降下大半个车窗,伸出左手。
就在男人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恩口袋的零点一秒时。
书呆子的伪装瞬间撕裂。
林恩的左手如毒蛇出洞,以极其恐怖的精准度,死死扣住男人的左手腕。
拇指发力,精准碾压桡骨茎突远端的正中神经。
男人半条手臂瞬间麻痹,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同一瞬间。
“咔哒。”
右后车门被一股绝对的暴力扯开。
萨奇庞大的身躯悍然砸进车厢。
87公斤的体重化作最纯粹的动能,左臂如钢箍般勒住男人的脖颈,右膝死死顶住男人的腰椎L4-L5节段。
正是林恩刚刚诊断出的致命弱点。
剧痛与窒息同时爆发。
男人被死死钉在驾驶座上,彻底瘫软。
林恩空出的右手从袖口翻转,拇指弹飞针帽。
冰冷的针尖,稳稳抵住男人右侧颈外静脉。
“保持静止。”林恩的声音恢复了极度的冰冷与平稳。
“针管里是10毫克地西泮。推入静脉,三十秒内你会丧失意识。”
“你的肝脏代谢极差,只有我能精确控制剂量,确保你免于呼吸骤停。”
男人双眼圆睁,眼底终于涌现出纯粹的恐惧。
他极其专业。
为了规避追踪,他特意挑选了这个完美避开街角所有摄像头的监控死角。
这个完美的死角,此刻成了埋葬他自己的绝佳坟墓。
他亲手为林恩和萨奇创造了毫无破绽的动手空间。
“交给你了。”林恩拔出针管,松开手。
萨奇一记精准的颈动脉扣压,男人瞬间昏厥。
老兵利落地将瘫软的躯体拖到副驾驶,自己翻身坐进驾驶位,挂挡,给油。
金牛座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驶向布朗克斯区边缘的废弃工厂。
第86章 幕后是谁?
金牛座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布朗克斯废弃工厂的路上。
林恩坐在后座,借着车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翻开身边的深色公文包。
首先是最前面的红色标签。
里面有过去两周维多利亚的通勤时间、常去餐厅、健身房打卡记录和停车场固定车位。
蓝色标签部分是:
匿名账号的订阅数据趋势、互动高峰时段、六段已发布视频截图。
没有后台登录记录,全是从外部公开数据反推的运营画像。
黄色标签最厚,将近三十页:
范德比尔特家族公开财务信息、哈佛大学医学院学籍档案、住院医培训评估、纽约州法院电子系统的房产留置权记录……
林恩翻到最后一页。
又从头翻了一遍。
整份报告,从第一页到第三十页。
没有他。
没有“林恩”,没有“亚裔住院医”,没有任何关于维多利亚身边男性的记录。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页停了两秒。
如果再早几周,他还在坐维多利亚的跑车去健身房、在镜头前指导她拍视频。
这份报告里就一定会有他的相关信息。
而一旦他的名字出现在这些资料上,就绝对不能让驾驶座上的这个男人活到明天太阳升起。
林恩侧头看向窗外。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危险的事实。
刚才翻阅档案的短短两分钟里,他的大脑已经自动生成了三套毁尸灭迹的方案。
自己至今还没亲手杀过人。
真到了那一步,是把人交给萨奇沉进哈德逊河?
还是让阿琼扔进南布朗克斯的化粪池?
或者直接打包送给图科,填进美墨边境的沙漠?
这种对生命的绝对生杀大权,如同最高纯度的医用吗啡,沿着脊柱直冲大脑皮层。
林恩攥了攥拳头,压下脑中的刺激。
凌晨四点。
布朗克斯区,废弃肉类加工厂。
男人被一桶冰水当头浇醒。
他被反绑在生锈铁椅上,塑料扎带深陷腕部皮肉,双脚用铁链锁死椅腿。
林恩站在十步外,背靠承重柱,双臂抱胸。
萨奇立在正前方,挡住来自强力手电的大半光源。
“丹尼斯·科瓦尔斯基。”
林恩声音从阴影传出。
“前纽约警局第十九分局警探,二十一年警龄,反恐情报科资深联络官。退休持照经营私人调查,牌照PIA-091743。”
在医院,维多利亚是林恩精心挑选的合伙人,是他撕开上流社会壁垒的核心资产,是在医院的好上级。
科瓦尔斯基的跟踪,直接触碰了林恩的红线。
在黑暗中,林恩需要绝对的安全,任何试图窥探他的眼睛,都必须被彻底挖出来。
科瓦尔斯基甩掉头上的水,花了几秒钟适应强光。
他盯住林恩,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