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报社的人手严重不足，04年的应届毕业生毕业后，各部门都在扩招，招了许多人进来。而文体部的这个实习记者在看到了新浪门户网站的新闻后，立刻给他在新浪实习的同届同学打电话确认。他这个同学……不知道是不是能力有问题，还是真就这么粗心，总之，给他的答复就是：确认死了。然后……文体部的编辑当时也是新老混合，也没具体确认信源。所以……这新闻到底还是发了。而发了之后……用比较流行的话来讲，李颉还是在别人过来奔丧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
李木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的问道：
“然后呢？”
“然后？闹了一个大乌龙，但……咱们报社却靠着这个乌龙，彻底出名了。”
“……”
第454章 劲很大的梦（加更！！）
李颉忽然“社会性”死亡，本身自己也懵。然后就赶紧解释自己没事，活的好好的……接着就问别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死”了的。
人家一说……从发刊量已经破200万的新京报那知道的。
然后……就炸锅了。
他首先就是在报纸上发布声明【我是李颉，我没死，请新京报不要误导事实】，然后二话不说的，就给报社起诉了。
而在当年……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公众人物选择硬刚媒体，比如刘小庆那种。
但毕竟还是少数。
但这新闻当时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搞笑，就导致收到了许多关注。而《新京报》发表道歉声明那天的报纸，直接就卖脱销了。
纸质媒体在京的销售量一下子高升，当天卖出去了三十多万份。
你就琢磨吧……本身以电子报为根脚的报社，忽然一下子纸质报纸也脱销了。这对于领导……或者说一个草包领导而言，意味着什么？
正常人可能会痛定思痛，加强求真务实精神。
但草包没有。
她反倒异常兴奋。
毕竟纸质媒体的销量在这摆着呢。
于是……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康庄大道。
然后……薛强就被降职了。
从主任变成了副主任，而副主任张翰森却提了上来。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一茬，按照夹克哥的说法：
“她在培养自己的嫡系而已。张翰森在这件事上站到了她这一边，薛强没了靠山，自然就没了根脚。而张翰森开始上台后……新京报的风向就彻底变了。下半年，整整四起争议性新闻。四起！”
看着夹克哥竖起来的四根手指，李木赶紧问道：
“哪四起？”
“第二个算是小新闻，标题我都记得很清楚【妻子骗来同事，送给丈夫QJ】。”
“？？？”
面对李木那“你说啥我没听清”的瞠目结舌，夹克哥微微摇头：
“这新闻，你觉得标题咋样？有吸引力么？这妻子算不算助攻小能手？”
“……”
“这新闻其实是很标准的低俗新闻载体，不仅违背了最基础的伦理道德，更是把被害人物化，以伤害对方为前提，当众博取眼球……虽然被投诉了，但没啥用。因为这新闻被放到了当天的头版……”
“头版头条？！你在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
“这种新闻凭什么当头版！？”
“当一个需要噱头的总编站在这，她凭什么不能把这新闻当成头版？”
“……”
一下子，李木的眉头就彻底皱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那么大的新闻标题摆在这，举个例子，你是当事人，你老婆亲自送了个女同事过来给你内啥……新闻标题的标题性质就注定了一定会有很多人关注它，不是么？更何况……这是总编任职的几个月里第一次小小的权力任性，而换来的是当天纸质报纸发刊量的暴涨……利益摆在这，谁会在意其他呢？”
“……”
不自觉的，李木的呼吸加粗了一丝。
接着，就听夹克哥继续说道：
“第三个，是深城牛氏兄弟案，咱们的记者利用舆论，给深城检方施加压力，试图“通过舆论干涉司法”，导致案件诉讼中止……”（注1）
“？？？”
“别这么看我，事实就是如此。新来的那些愣头青不了解南都报和深城的恩怨，也不了解什么叫以政治家的眼光办报。他们只知道那边的司法有失公正，在加上需要新闻噱头爆点。所以……嗯，光明报发了力，最后只是开除了这个记者。哦对，这事情也不算是没好处。毕竟那新闻出来后，大家确实开始关注这个案子，迫于压力，最后重新审理，俩人无罪释放。但……还记得咱们和深城恩怨是怎么了结的吧？”
“……嗯，李敏英调职，咱们登报道歉，被批评。”
夹克哥耸耸肩，没继续说下去。
话题到此为止。
随后……
“唉。紧接着就是第四个了……也是麻烦最大的。【“神州电视台”挑战央视叫板“CCTV”】。”
“这是什么新闻？”
“2004年十大假新闻。”
“啊？”
看着李木那茫然的模样，夹克哥语气很平淡：
“之首。”
“什么？”
“十大假新闻之首，引来了广电、央视公开发表声明，明确指出从未批准过任何所谓“神州电视台”的设立。该报道完全是一则虚构的新闻。”
“……”
李木这会儿不自觉的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的意思是……这条新闻……也是我们出的？”
“是的。完完全全出自我们的手，严重的损害了我们的公信力，甚至说是毁灭性的都不为过。广电召开的记者会上被明确指出它暴露了咱们报在新闻真实性把控上的重大漏洞，严重削弱了其作为“新闻把关人”的公信力。同时，光明报也严正警告了我们……但没啥用，明白么？当公信力忽然崩塌之后，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本来，咱们的崛起，就已经遭到了很多人的眼红。只不过碍于俩股东，不好说什么。但当咱们自己把刚刚建立起来的公信力毁掉时……墙倒，就真的是众人推了。不知何时开始，《新京报》就是八卦小报的形象开始在媒体圈树立起来。
咱们本来是新贵来着，但一下子就成了不入流的报纸。这才是影响最大的！”
“那……处罚呢？冤有头债有主……”
“处罚？张翰森调职，炮制这条新闻的记者被解雇，编委降职……可有什么用呢？公信力没了，什么都没了。虽然咱们还有发刊量……但没了公信力，这些发刊量就开始日益走低。我要是没记错，整个05年上半年，订阅电子报的用户，少了接近五十万。”
“！”
“然后……恶性循环开始了。作为一家新生的都市报，为了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迅速脱颖而出，采编团队在没有进行严格信源核实的情况下，采信了虚假的消息让大众知晓，丢失了公信力。而为了挽救……你是选择默默舔舐伤口呢，还是……一条路走到底？”
“还能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不能？你损失的人数要不要补回来？怎么补？很简单啊……这次吃了个大亏，没关系。事实证明这种夸张叙事的新闻是有市场的，只不过这次的信源我要核准好。而只要确定这个新闻是真实的，那么……比如啊，NBA的季后赛，科比带湖人取得了胜利。可到了你这边，为了吸引眼球，你改成【科比全力爆发，得分破百获得胜利】……你觉得哪个更吸引人？”
“这不是扯淡吗！”
“怎么扯淡了？湖人一共打了四场球，和同一个对手。科比四场球加一起确实突破一百分了，有错吗？”
“那这标题也不能这么误导别人吧？”
“但很有用，不是么？”
“……”
一时间，李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努力的调整了下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
他问道：
“所以，新京报就这么一步一步的……”
“嗯。”
夹克哥点头：
“是的，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入了深渊。”
“……后来呢？”
“后来？后来时间来到了3G、4G时代，纸质媒体的寒冬彻底到来。报社媒体不再是唯一掌握话语权的人，越来越多的新闻门户网站冲击了我们的地位，取代了我们……我们也不得不被迫开始转型。而见没了桃子可以摘，谭晓雯走了，别哥成了总编、社长、我跟着他，成了副总编、副社长，最后……他岁数大了，新京报的股份由燕京市接管，成了局级单位，我成了社长……哈。”
说到这，夹克哥忽然轻轻一笑：
“其实，我当时不是没试着企转政，哦对，这次来嘉兴学习，我和领导有合影，还攀谈了一会儿，并且……范栤冰当时那笔投资我也提出来了，我俩交流的时候他还很惊讶，还和我聊了几句八卦。后来啊……”
不自觉的，李木在听到了这些话后，逐渐瞪大了眼睛。
我草！
这也是我能听的？
我草！！！！
“但……没办法，名声臭了，明白么？本来好好的政绩，一地鸡毛，别人凭啥给你论功行赏？而如果名声没臭，或者当时我更主动一些，靠着张姐他们，把位置给提上来。让别哥联合陈华，彻底堵住谭晓雯的嘴，把《新京报》做起来，那么……肯定不会跟现在这样。我可能早就进燕京宣传委了吧。而到时候按照张姐的说法，找个地方下下基层……唉。希望未来还有机会吧，毕竟我还年轻……”
“……”
逐渐的，夹克哥已经不需要李木的接话，自己一个人就已经沉浸在“如果当时我XX了该多好”的追忆氛围中。
而李木也只是默默聆听……
同时在心里飘过了一句话：
“他妈的，这个梦……劲真他妈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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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欢迎午宴
【夜班编辑】的招待宴会，好一片繁忙。
甚至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出来，自己的后背都有点湿了。
“李记，这照片我们修完了会发到您邮箱的。到时候也会在您这一届班级中挑选一些优秀学员见报，如果选中了您的照片，到时候会和您说的。”
“好的，谢谢。”
面对摄影师的话，李木礼貌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