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
“话剧、电影，本来就是两条线。”
“完全可以两条腿走路嘛。”
这事儿，怪不得他着急。
三年前，他接手北影厂的时候，账面上连三十万都凑不出来。
三千多号人，张着嘴等吃饭。
这三年，他就干了两件事——
找片子。拉投资。
最困难的时候，连做鞋的、卖布的，他都亲自上门聊过。
今年，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
二十多部影片立项，《甲方乙方》也即将上映。
厂子的日子，这才算刚见点亮光。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松手。
眼下，《夏洛特》这种一眼就能炸的本子，
摆在面前——
让他放过？
不可能。
李沐阳看得出来。
眼前这架势，老韩是准备——
把对付投资方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再来一遍了。
他心知，这事儿躲是躲不过去了，索性不再兜圈子，
干脆把球往旁边一拨，顺手甩给了吴田明。
“大家都是自己人。”
他语气放得很平，却不再打哈哈。
“那我就直说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夏洛特》这个本子，
我一开始，确实是冲着大荧幕去的。”
韩三坪眼睛一亮。
可下一句，
直接把光按灭了。
“但——”
“直接卖剧本，不可能。”
他说得不重，却斩钉截铁。
“因为我想用这部戏，给学生们练手。”
“统筹、拍摄、演员、执行，我都想从学院里出。”
话说完，他还特意补了一句：
“这是我当助教，给他们交的第一份答卷。”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
剧本，我是要留给学院的。
至于你们想怎么合作，那是后话。
可这番话一出口，
屋里却短暂地冷了一下。
吴田明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
李沐阳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和北影厂合作，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扬名、立万、资源、人脉，一条路直接铺到眼前。
结果这小子，转头就说——
要留给学生？
这已经不是谨慎了，这是带点“轴”的理想主义。
韩三坪的反应则更直接。
在他看来，这不是理想，是不成熟。
他轻咳一声，语气明显放缓，像是在劝一个拎不清轻重的后辈。
“里奥老弟，你可能……还不太了解电影。”
“它不是写完本子就完事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一层一层比划：
“投资、拍摄、制作、发行、宣传——”
“这是完整的一条产业链。”
“每一步，都需要专业团队来跑。”
说到这儿，他目光落回话本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这么好的本子，交给一群学生来拍——”
他摇了摇头：
“说句不好听的，太可惜了。”
顿了顿，他索性把话说死。
“先不说别的。”
“我就问你一件事。”
“钱，从哪儿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一戳。
“你不会以为——”
他笑了笑，却没什么笑意：
“老吴能给你划拨五百万经费吧？”
这话说得客气，却直戳现实。
事实上，别说五百万。
就连话剧那点五千块经费，都是走的特事特办。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得能听见翻页声。
李沐阳沉默了。
但这沉默，并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
他心疼。
《夏洛特》在他心里，
不是一个本子。
那是上一世，近十五亿票房的怪物。
可要是现在拍——
市场、渠道、观众，全不对。
撑死了，也就一亿。
甚至更少。
这不是拍电影，这是拿金矿去换碎银。
他原本的打算很清楚。
先用话剧养IP。
再慢慢沉淀。
以后改成小说。等市场真正热起来——
再拍电影。
到那时，至少五亿起步，甚至更高。
可他没想到的是——
话剧还没排，一群人，已经盯上这块肉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吴田明，轻轻敲了下桌子开口，
“这事儿，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他语气不高，却天然带着压场的分量。
“先让里奥消化消化。”
“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如何？”
说着，他冲韩三坪递了个眼神。
意思很明确——
你先缓缓，我私下再劝。
韩三坪心里一松。他明白，老吴这是站出来当缓冲垫了。
当下也不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吴田明转而看向李沐阳，语气一下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