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像钉子一样,一下下敲进人心里。
桌上没人说话,连程龙都收了平时的笑。
他端起酒杯,二话不说,一口闷。
“吴导,这地方在哪儿?”
“回头我也过去看看,尽点心意。”
吴田明摆摆手,笑着把话按住:
“不用。”
“那边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他说到这儿,语气忽然一转:
“帮人这事儿,点到为止就行。”
“做多了——反倒养懒汉。”
话很直,甚至有点扎人,但没人反驳,因为在场的,都听懂了。
李沐阳这会儿,是真有点服了。
不是因为电影,是因为这人。
他瞥了眼那两本相册,又收回目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
“老吴——”
“讲了这么一圈,你这是……热身完了?”
“新本子,有想法了?”
一句话,把节奏又拉了回来,
吴田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先是把吴妍从怀里轻轻推开,又慢慢走到书架前。
手在书脊上停了几秒。
然后——
抽出一本,不厚,有些旧的书籍
他转身,直接递给李沐阳:
“这个故事,本来是想留给学生练手的。”
他盯着李沐阳,语气不重,却带着点试探:
“你要是肯写。”
“我可以再当一次导筒。”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瞬间变了。
李沐阳接过书,低头,只看了一眼书名。
整个人,直接顿住。
——《天狗》。
他指尖微微一紧。
脑子里“嗡”的一下,全通了。
如果说《老井》,讲的是“活下去”。
那《天狗》——讲的,就是“怎么活”。
一个守林人。
一条命。
一口气。
守着山,守着规矩,守到连命都快没了。
不是苦,是硬。
是那种——明知道不值,也不退的硬。
李沐阳缓缓抬头,看向吴田明。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老吴想拍的,从来不是“故事”。
是人,是那种——在最底层、最艰难的地方,还能站着不跪的人。
李沐阳随手翻了两页那本小说。
纸页发黄,边角有些卷。
他看得不紧不慢,像是确认,又像是在回忆。
接着,语气淡淡:
“这本我看过。”
“写得——确实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要拿出来拍——”
他抬眼,看向吴田明:
“赔钱的概率不小。”
一句话,直接把温度拉回现实。
吴田明刚亮起的眼神,顿时一滞。
随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刚才我那一通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电影不是只给资本看的!”
“你得看看底层,看看那些真正活着的人!”
李沐阳摊手,语气很诚实:
“我看了。”
“但项目不能只看这个。”
他夹了口菜,慢悠悠补刀:
“爱心归爱心,账还是要算的。”
“要是每部片子都奔着为爱发电——”
“田明影视用不了两年就得关门大吉。”
话不重,但全是实话。
桌上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插嘴。
这就是两种思路。
谁也说服不了谁。
吴田明被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心里直叹气:
这小子,简直是油盐不进。
刚才那番“思想教育”,算是白讲了。
他转念一想,干脆换条路子,摆手道:
“行行行——不指望你觉悟多高。”
“北影厂那边有任务片。”
“走公账,冲奖项。”
“亏不亏,不用你操心。”
李沐阳眼睛一亮,笑了:
“那我没意见。”
“反正不是我掏钱。”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吴田明摇头,指了指他:
“你这人——”
“行,说正事。”
他往前一靠:
“那你说说,想怎么改?”
李沐阳也不端着了,手指在书脊上轻轻点了点,语速不快,却很清晰:
“故事不复杂。”
“一个守林人。”
“退伍兵,轴,认死理。”
“拿着一纸林场承包,死守规矩。”
“村里人偷伐,他拦。”
“亲戚来占,他也拦。”
“人情、利益,全压过来——”
他抬眼:
“他不退。”
“最后——被围,被打,被废。”
“但人没倒。”
几句话,骨架全出来了。
没有多余修饰,但那股劲——已经在桌上蔓开。
梁佳辉手里的酒杯都停了一下。
吴田明听得直点头,等他说完,才慢慢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