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黑人流浪汉手腕吃痛,五指不受控制的松开。
里昂顺势夺下木棍,右手一把揪住对方夹克的领口,脚下一绊,直接将那人原地转了半圈,然后“砰”的一声,狠狠的将他压在了房车内侧的车门上。
他的双手被里昂熟练的反剪在背后,发出了一声吃痛的闷哼。
“放开我!你们这帮吸血鬼!我没钱!弄死我算了!”
被按在车门上的黑人流浪汉拼命挣扎着,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里昂没有下重手,只是用体重压着他。
毕竟他不知道这辆破房车现在到底归谁管,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房车的新主人,还是跟阿瑟有什么关系,没必要上来就把人打残。
刚才这人躲在门后搞伏击,大概率是把他当成来收高利贷的黑帮,或者是来强行拖车的暴力人员了。
“闭嘴。老实点。”
里昂俯下身,把声音压的很低,凑在他的耳边快速说道:
“我不是来收债的黑帮,也不是来赶你走的。”
“我只是来找个人,问几句话。”
“现在我松手,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不乱喊乱叫。问完之后,我会给你一笔咨询费,绿色的美金,足够你去找个暖和的地方吃顿饱饭。”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停止挣扎,点点头。”
在美金这两个字的刺激下,黑人流浪汉那疯狂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他喘着粗气,迟疑了两秒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里昂并没有立刻松手。
他盯着流浪汉的眼睛看了几秒。
瞳孔没有异常放大或缩小,身上除了有一段时间没洗澡的酸臭味之外,也没有其他廉价合成毒品的刺鼻化工味。
这人眼神里除了惊恐和警惕之外,还算清明,反应也符合常理,不像是磕嗨了没有痛觉。
确认安全后,里昂这才松开了反扣着他胳膊的手,站起身退后了半步,顺手把那根木棍扔到了远处的草丛里。
黑人流浪汉被松开后,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转过身,后背紧紧贴在房车那层有些发霉的木质内壁上。
他身上穿着一条明显大出好几个尺码的破旧牛仔裤,没有皮带。
他一站定,双手立刻熟练的捏住裤腰,猛地往上一提,紧接着胯部顺势跟着扭了两下,硬生生把裤裆拔高了半个身位。
不过这动作显然是徒劳的,没过两秒,那条没系皮带的裤子又慢吞吞的滑了下去,露出了半截灰色的内裤边。
里昂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无语,但没心思看他表演。
“之前住在这个房车里的人是谁?”
流浪汉眼神闪烁了一下,双手不由自主的又去摸裤腰,结结巴巴的说道:“他……他出去了,还没回来。”
里昂眉头一皱。
这家伙在犹豫,而且眼神在躲闪,明显是在说谎,或者隐瞒了什么。
卧槽?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孙子该不会是为了抢这个能遮风挡雨的破壳子,直接把那个前波音工程师给整死了吧?
别特么这么巧啊!
自己就晚来了这么几天,人就没了?
里昂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瞬间变的极具压迫感,手摸向了腰间。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他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干什么的?你如果连这都答不上来,还敢说他出去了?”
里昂盯着他:“别跟我耍花样。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能在一秒钟内卸掉你的下巴。”
流浪汉被里昂身上的杀气盯的直发毛,刚才那被瞬间制服的恐惧感还没散去。
“好好好!我说!我说实话!”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苦着脸喊道:“他叫阿瑟!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我跟他根本不熟!”
“不熟你睡他的房车?”里昂反问。
“我……我虽然不熟,但我以前偷偷跟踪过他一天!但我发誓就跟了一天,而且那是好几周前的事了!”
流浪汉赶紧解释,生怕里昂再动手。
“跟踪?你跟踪一个老头干什么?图他身上的破烂?”里昂挑了挑眉。
“怎么可能,他穷的连饭都吃不上。”
流浪汉苦着脸叹了口气:
“我那时候刚破产,刚开始睡大街。”
“我特么连哪条街的面包店关门后,会把没卖完的法棍扔在哪个垃圾桶里,哪个教堂礼拜二发热汤,哪个救济站只给发霉的硬面包都不知道。”
“我怕被饿死,就只能找几个看起来在街头混的久的流浪汉,每天换个人偷偷在后面跟着。阿瑟就是其中一个。”
“我跟着他转悠了一整天,才把这附近的几个免费救济点和领毯子的地方摸清楚。他领救济的时候我听到别人叫他阿瑟。”
里昂听完,心里微微有些诧异,甚至还有点想给这家伙竖个大拇指。
这家伙看着邋里邋遢的,脑子转的倒挺快。能在西雅图的街头活的久的,果然没一个是纯傻子。
“行,你接着说。”
里昂双手抱胸,“所以呢?你既然只是跟踪过他,那他现在人去哪了?”
“那我真不知道。”
流浪汉提了一下裤子,摊开双手:
“他前几天一边咳嗽一边出了门,咳的像是要把肺吐出来一样。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在我们这儿,一个人连着好几天没回住的地方。那要么是被条子抓进去了,要么就是死在哪个桥洞底下发臭了。”
“我觉得他大概率是死了。”
“所以呢?你就把这里占下来了?”
“那不然呢?我寻思这辆车的租期也还没到啊。空着也是空着,外面下着冰雨呢,不住白不住。”
里昂愣了一下。
“你刚刚说租期?”
他指着这辆连轮胎都瘪了、车顶还漏水的老旧温尼贝戈房车,一脸荒谬:
“就这些破烂玩意儿,还能收租金?”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寻找阿瑟(4k)
“当然得交租金啊。”
“这营地里其实没几辆车是流浪汉自己的。”
“都是附近黑帮的小弟花几百美金从废车场拖回来的报废壳子,然后再按周租给我们,一周收个四五十刀的租金。”
“要是不交钱,他们就直接把人打一顿扔出去。”
“这好歹是个能挡风遮雨的铁壳子,像是阿瑟那种老头不像年轻人,如果一直住在帐篷里早就死了。”
“他前几天刚交了租金,租期还没到。不过他既然死在外面了,那我就搬进来避雨了。不然让那帮收租的把这几天的钱白吞了?”
里昂盯着这个流浪汉又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刚才的话过了一遍。
细节很丰富,逻辑也闭环了。
编是很难编的这么快,这么真实,还面不改色的,看来这家伙确实没杀人,只是单纯的在继承阿瑟的遗产。
里昂叹了口气。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二十美元钞票,随手递了过去。
“拿着。”
流浪汉眼睛一亮,赶紧伸出双手接住,往自己那条宽大的牛仔裤口袋里猛地一塞,顺带又往上提了一下裤腰。
“不过我警告你,自己藏好点。”
里昂冷冷的提醒了一句,“我一个生面孔跑到这破营地里来找你,外面肯定有别的眼睛看见了。”
“别等我前脚刚走,后脚你就因为这几张钞票被人用碎玻璃抹了脖子。”
流浪汉浑身一激灵,立刻把钱塞进了内衣最深处,连连点头:
“我懂,我懂!我等会儿就从后面溜出去买吃的,绝对不声张!”
“行。我得在这车里找找那个老头留下的东西。”
里昂指了指车厢内部,“你有意见吗?”
“没有!绝对没有!老板你随意!”
流浪汉显的非常机灵,十分识趣的让开身子,贴着门框站着。
“里面除了几件破衣服和垃圾,什么值钱的都没有,您随便翻。”
里昂没再理他,转身走进了狭窄逼仄的房车深处。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味,空间小的连转身都费劲。
里昂戴上手套、口罩,在那张铺着发黑床单的单人床上翻找了一下,又打开了旁边几个破旧的塑料袋。
确实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不过,在一个塑料文件袋里,里昂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拆开文件袋,倒出了里面的纸片。
一张被打了孔的波音公司高级研究员门禁卡,这意味着他的安全许可和身份被彻底注销了。
几张巨额的戒毒所催款单、信用卡逾期通知。还有一份法院下发的房屋强制拍卖执行书。
除此之外,就是几张背面写满了材料应力公式和耐高温参数的废旧报纸,这大概是一个老学者流落街头后,依然无法改变的职业习惯。
里昂看着手里这些破旧的纸片,心里感到一阵沉重和感伤。
一个掌握着顶尖航空材料技术的工程师,为了给儿子还黑帮的高利贷,沦落到住漏水的报废房车,最后在一场冰雨中咳着离开,不知所踪。
他该去哪找这么一个无亲无故的流浪汉?
去借警局的系统查?
别逗了,先不谈这对他来说有多危险,一个流浪汉在哪警局怎么会知道,如果是去查各大医院的急诊室,那些没钱看病被扔在走廊里的无名氏更是多如牛毛。
“真是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