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一边检查着阿瑟微弱的脉搏,一边低声开了口。
“老头心善。”
“他以前当过外科医生,在医疗系统里有点人脉。后来他就借着这层关系,跟一些大医药公司的实验室搭上线了。”
亚历克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拿教堂里收留的流浪汉,去给那些医药公司试药。测试那些还在临床阶段、有着未知副作用的实验性药物。”
“作为交换,医药公司会给他批一些用于辅助实验的常规消炎药、退烧药和抗生素。”
“听说他每次给药前,都会认认真真的拿着免责声明,去征求这些流浪汉的同意。”
“唉……”
“可是同意不同意,有什么区别呢?大家根本没的选。”
“流浪汉不接受试药,没有抗生素,就只能硬生生在街头病死、痛死。”
“托马斯如果不做这个中间人,不拿他们做实验,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他面前咽气。”
“唉……”
说着说着,亚历克斯的眼眶彻底红了。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流进闷热的口罩里。
他抬起左手,托住了自己的额头,又开始叹气了。
“唉……”
“还有。”
“托马斯这边有流浪汉撑不住死了,他就会给我打电话,把尸体卖给我。”
“然后我拉走尸体,在公司的账面上做点手脚,比如把尸体的价值稍微夸大点,给他多批一点信息费和捐献补助。”
“他拿到这笔钱,转头就去买燕麦、买热汤,或者托他以前当医生时认识的关系,再去买点急救药,回来分给还活着的流浪汉吃。”
“然后等着下一批得病的流浪汉涌入,下一批人试药,下一批人死掉。他再送走尸体,再拿钱买食物……”
“唉……”
“老头挺虔诚一个天主教徒。”
“说实话,他能在这呆这么久,亲手送走几百上千个可怜虫还能坚持到现在没发疯,也是很厉害了。”
“要是换成我,估计早就不行了,不如直接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十字架上算了。”
“可能这就是他的信仰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彳亍(4k)
“唉……”
里昂也跟着叹了口气。
但他没让这种压抑的情绪继续蔓延,用力清了清嗓子,把亚历克斯从半死不活的悲观状态中硬生生的拽了回来。
“行了,先把眼泪收一收。”
里昂看着推床上烧的不省人事的阿瑟:“你是半个内行,看看他这情况,什么药能把他这条命拉回来?”
一边问着,里昂已经在脑海中唤出了久违的系统商城,意念飞快的在日用品和医疗分类里翻找起来。
在这个魔幻美利坚,你能在大街上花十美元随便买到致死量的海洛因、芬太尼或者各种各样的新型合成毒品。
但是,如果你发炎了、感染了,想要买一盒真正能治病救命的抗生素?
抱歉,门都没有。
你必须得先去预约医生,花高昂的挂号费开出处方,然后再去药房拿药。
如果他们现在把阿瑟直接送去公立医院的急诊室,就凭这老头流浪汉的身份和没有医保的现状,急诊室的护士绝对会把他扔在走廊的长椅上排队。
排队不是按小时算,是按天、按月算的。
阿瑟大概率会在走完繁琐的填表流程之前,就活活因为高烧和感染死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
“需要强效的广谱抗生素,最好是头孢类或者阿奇霉素,还得有退烧的布洛芬或者对乙酰氨基酚,要快。”
亚历克斯吸了吸鼻子,恢复了一点理智:
“这老头不能留在这儿。你搭把手,咱们连人带床推出去,弄到我的冷链车上,车上有空调,而且比这里干净的多。”
“去医院肯定是不行了。咱们直接开车回我宿舍。”
“我刚来美国的时候,怕这边的医疗太操蛋,在行李箱底夹带了不少国内的抗生素和感冒药,本来是留着自己保命用的,现在先给他用上。”
听到亚历克斯的话,里昂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流。
他回想起了自己前世在东方的生活。
哪怕是深夜,只要走下楼,随便找个亮着绿十字的街边药店,花上几十块钱人民币,就能轻易买到能救命的抗生素和感冒药。
不用预约,不用被账单逼的破产,更不用在雨夜里跑到破教堂里等死。
东方真是太好了。
里昂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对那个遥远故乡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你先等一下。”
他收起思绪,叫住了正准备去推病床的亚历克斯。
“我去找托马斯牧师打个招呼,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着,里昂转过身,大步朝着大厅另一头正在给病人喂水的老牧师走去。
同时,他在系统商城里迅速锁定了目标。
【阿莫西林胶囊(500mg*24粒)】:1点正义点数。
【头孢克肟分散片】:2点正义点数。
【对乙酰氨基酚片】:0.5点正义点数。
这些东西在现实美国里可能很难搞,但在里昂的系统商城里,属于最基础的民用物资,便宜的令人发指,几点正义值就能换出一大堆。
他毫不犹豫的花了不到十点,直接兑换了一大堆各类抗生素和退烧药,借着宽大防护服的掩护,把它们全塞进了口袋里。
“托马斯牧师。”
里昂走到老头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托马斯回过头,眼神里透着疲惫:“怎么了?阿瑟他……”
“我们要把他带走。”
里昂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七八盒在美利坚属于严格管制的处方抗生素和退烧药,不由分说的一把塞进了托马斯牧师的怀里。
托马斯下意识的接住,低头一看包装上的药名,浑浊的眼睛瞬间瞪的溜圆,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这是……”
老牧师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药盒,手抖的厉害。
这是命啊!这几盒药,至少能把大厅里十几个在鬼门关徘徊的流浪汉给拉回来!
他没有去怀疑这些药是哪里来的,毕竟在他看来,既然是和亚历克斯这个生物资源公司的人一起来的,能通过什么灰色渠道搞到这些严格管制的药品,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牧师。”
里昂看着老头那副激动的样子,语气平静:
“你是个有信仰的人。”
“巧了,我也是个有信仰的人。”
“虽然我们信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脚下走的路也不一样。这教堂里剩下的路,还有这些人的命,最后还是得靠你自己硬撑着走下去。”
“但在这种时候,我愿意给你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拿着吧,先去救人。”
托马斯牧师紧紧的抱着那些药盒,就像抱着什么无价之宝。
他抬起头,深深的看了里昂一眼。
他下意识的把里昂话里的信仰理解成了某种不同的宗教信仰,也许这个年轻人是某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或者是犹太教徒,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不信奉基督的异教徒。
但这都不重要了。
托马斯退后半步,没有画天主教的十字,而是深深的低下了头,虔诚的说道:
“不管你心中的主以何种名义存在,无论您心中的真理呼唤着什么样的名字……”
“愿创造万物的至高存在,庇佑您的仁慈。”
“愿您的道路永远充满光明,愿您在黑暗中永远不会迷失方向。谢谢您,陌生的兄弟。”
最后,他又深深的看了里昂一眼,便转身朝着几个快要不行的流浪汉跑了过去,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
几个小时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西雅图的街头亮起了路灯。
华盛顿大学外围的一处偏僻街道旁,里昂的福特探险者和亚历克斯的冷链车一前一后的停在树影里。
探险者的后座被放平了,阿瑟正躺在上面。
“来,老头,把这个咽下去,这可是我压箱底的救命药。”
亚历克斯拿着一瓶矿泉水,小心翼翼的托着阿瑟的后脑勺,把几粒剥出来的抗生素和退烧药塞进老头的嘴里,然后一点点喂水让他顺下去。
确认阿瑟把药吞了之后,亚历克斯扯过一条副驾驶上的备用毛毯,严严实实的盖在了老头身上。
干完这些,亚历克斯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转头看向靠在车门边抽烟的里昂。
“人算是暂时稳住了,只要烧能退下来,命就保住了。”
亚历克斯抹了一把脸,叹气道:
“但是这人得你带回去。我肯定是不行,我还在住学生宿舍,四人间。”
“里面一个天天飞叶子种蘑菇的黑哥们,还有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白人。”
“我要是带个半死不活的流浪汉回去根本藏不住,明天早上宿管大爷发现了我就得卷铺盖睡大街了。”
“没问题,我带回去。”
里昂随口吐出一口烟圈。
“我刚开了枪,按规矩现在正处于内务部调查期的行政休假阶段,这几天不用去分局打卡,正好有时间看着他。”
“你……”
亚历克斯听到行政休假这四个字,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狠狠吐槽一句“你怎么特么的天天都在休假,你当警察是去度假村打卡的吗”。
但话到了嘴边,看着里昂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