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勃罗连连点头,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大姐英明。”
“要不是你拦着,咱们现在估计已经被FBI和DEA的特警队堵在被窝里了。”
“这帮西雅图的条子简直不讲武德,居然直接派战术小队去屠杀黑帮。”
“美国佬什么时候讲过武德?”
玛丽亚嗤笑一声,从冷冻箱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冰渣。
“特雷死了就死了,一个废物而已。”
“不过,马库斯死了,达雷尔和拉马尔也死了,连泰隆那种硬骨头都折在里面。血帮在西区算是彻底变成一盘散沙了。”
巴勃罗有些担忧的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西区的出货量占了我们总额的三分之一,现在没人接盘了。我们要不要趁乱扶持一个小头目上位?”
“你又来了?”
玛丽亚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巴勃罗,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在一个稳定的帮派里扶持一个人篡位,那叫投资。”
“在一个已经乱成一锅粥,条子正红着眼睛到处咬人的废墟里扶持老大,那叫找死!”
她走到储藏室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通知下面所有的分销商和走私线路,最近这段时间,停止一切大宗交易。”
“不管是几公斤的可卡因还是整箱的冰毒,全都给我压在仓库里,一克也不准往西区送。”
巴勃罗愣了一下:“停供?那我们这半个月吃什么?”
“吃个屁!”
玛丽亚扯过纸巾擦干手,眼神变的极度冷酷且务实。
“血帮现在群龙无首,下面那几十个街头小头目为了抢地盘、抢货源,绝对会像疯狗一样互相咬。我们只需要坐在旁边看着就行。”
“记住我们的规矩,我们是卖货的,不是打仗的。”
“等他们内斗结束,谁能踩着其他人的尸体站稳脚跟,谁能带着足够的美金来敲我们的门,我们就把货卖给谁。至于现在那些想趁乱拿货的阿猫阿狗……”
她冷哼了一声。
“直接让他们滚。锡那罗亚集团的货,不赊账,也不投资死人。”
……
上午九点,西雅图市政厅。
市长道格拉斯·雷诺兹的办公室位于大楼的最高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阴沉的城市天际线。
办公室里铺着厚重的手工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不知所云但标价极高的抽象派画作。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昂贵且刺鼻的木质调古龙水味。
“啪!”
一份带着墨香味的《西雅图时报》被重重的摔在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西区分局长维多利亚·斯特林那张精致且充满自信的笑脸。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西区雷霆扫黑,粉红天鹅俱乐部之夜,斯特林局长承诺的绝对安全》。
雷诺兹烦躁的扯了扯脖子上那条价值八百美元的真丝领带,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稀疏头发此刻有些凌乱。
“谁能告诉我,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雷诺兹双手撑在桌面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人。
“维多利亚·斯特林!那个靠着她死鬼老爹上位的婊子!”
“她甚至没有让她的公关部跟市政厅打一个该死的招呼,就直接在报纸上宣布了胜利!”
雷诺兹猛地直起身,指着报纸上的照片咆哮道。
“看看这上面的数字!犯罪率创下十年新低!”
“今天早上,警察基金会的那帮老顽固直接把三百万美元的赞助支票打到了西区分局的账上!这完全是在把我的脸放在地上踩!”
站在左边的是警察局总局长,名叫芬奇。
他是个大腹便便的老官僚,手里永远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备忘录。
在美国的体制下,总局长是由市长直接任命的,所以他是雷诺兹绝对忠实的狗腿子。
芬奇局长尴尬的看了看四周,干咳了一声。
“市长先生,西区分局凌晨提交的初步报告我看过了。”
“他们把这起事件定性为帮派内部分赃不均引发的极端火拼。”
“报告里说,拉马尔和达雷尔的人互相把对方打成了筛子,里昂·万斯的特勤组只是在交火的尾声才强行突入的,击毙了几个负隅顽抗的枪手,平息了事态。”
“你放屁!”
雷诺兹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的砸在了地毯上。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黑帮成员,互相开枪打到最后,连一个喘气的活口都没留下?”
“那个叫里昂的疯子带着他的人走出来的时候,连根头发都没少?”
“这他妈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他们肯定是进去搞了一场大屠杀!”
站在右边的幕僚长,是一个身材消瘦、发际线严重后移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抱着个平板电脑,习惯性的用手指敲击着屏幕边缘。
幕僚长谄媚的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市长先生,往好处想,这也是一次重大的治安胜利。”
“您作为西雅图的最高行政长官,完全可以在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上,把这份功劳也划进您的政绩清单里。”
“毕竟,警方是在您的领导下……”
“我领导个屁!”
雷诺兹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指着幕僚长的鼻子大骂。
“斯特林是自己人吗?她背后的警察工会和那些保守派金主,做梦都想把我从这把椅子上踢下去!”
“她现在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在为下一届选举铺路!她想让西雅图变成共和党的天下!”
幕僚长被喷了一脸口水,尴尬的拿出手帕擦了擦脸,迅速调整了思路,开始认真分析起了局势。
“您说的对。但问题是,不管真相有多离谱,斯特林把程序处理的滴水不漏。那些尸体上肯定都有火拼的痕迹。”
“而且说实话,市民们根本不在乎黑帮具体是怎么死的,他们只看结果,西区的街道现在确实连个拿着枪在街上游荡的黑帮都找不到了。”
幕僚长滑动着平板电脑,调出了几组数据。
“那个里昂·万斯现在的形象太棘手了。”
“自从上次工业区事件的造神运动后,他只要出现在镜头前,市民就会自动把他当成保护神。”
“就算我们在媒体上放出一些关于他暴力执法的负面传闻,也会立刻被抵制。”
“更糟糕的是,福克斯新闻那些保守派媒体现在把他当成了亲爹一样供着。”
“如果我们用人权或者程序正义的借口去调查他,福克斯的头牌主播绝对会在黄金时段把我们骂成庇护毒贩的左翼卖国贼。”
幕僚长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雷诺兹的脸色已经黑的像锅底。
“而且,市长先生,您别忘了,上次工业区事件后,您也是亲自给里昂颁发过奖章的。”
“您从他身上薅了个治理有方的名头。”
“如果现在强行把神像推倒,那些选民会觉得您是个过河拆桥的伪君子,您的支持率起码要跌五个百分点……”
“闭嘴!你这头只知道看民调数据的蠢猪!”
雷诺兹忍无可忍,抓起桌上的一支钢笔砸向了幕僚长。
幕僚长都惊了,妈的,说好话骂我,认真分析也骂我,神经病啊??
他缩着脖子躲开,钢笔砸在墙上的画框上,弹落在地。
雷诺兹焦躁的在办公桌后走来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里昂·万斯……这个疯子就是个定时炸弹!”
“如果继续任由他在街头用这种极端暴力的方式执法,迟早有一天,他会把某个无辜的路人或者什么见鬼的少数族裔打成筛子!”
“到时候,巨大的人权丑闻爆发,那把火绝对会烧到我们这些依靠左翼基本盘上台的人身上!”
芬奇局长一直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市长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翻开手里的备忘录,试探性的开口。
“市长先生,既然我们不能在程序上挑他的毛病,那不如来一招明升暗降?”
“我们可以给里昂发一笔高额的奖金,授予他一个类似西雅图警界形象大使的荣誉头衔,然后把他调离一线,塞进警官学院去教射击,或者去给小学生做普法演讲。”
雷诺兹停下脚步,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
“行不通的。”
雷诺兹回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市政厅新闻发布会上的场景。
“那个混蛋根本不吃政治正确那一套。我当时在台上试图拉拢他,他直接把官方讲稿扔到了一边。”
“他骨子里就带着那些该死的、老派的共和党硬汉的臭毛病,他绝对不会乖乖去当吉祥物的。”
雷诺兹叹了口气,坐回了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而且,如果我们强行把他调离一线,那些科技新贵和保守派金主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我们在向犯罪分子妥协。”
“中间派的政治献金会立刻撤离。这损失我们承担不起。”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芬奇局长合上了备忘录,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市长先生,如果硬来不行,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芬奇局长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刚才看了一下各分局交上来的治安动态。”
“由于西区昨晚的大清洗,那里的黑帮现在基本都不敢露头了。这导致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连锁反应。”
“治安变的‘太安全了’。”
芬奇局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南区和北区的那些黑帮,现在根本不敢为了收债踏进西区半步。”
“而且西区本地也没了黑帮收保护费,暂时也没人敢直接公开在街头抢地盘……您猜,谁最喜欢这种环境?”
幕僚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道:“流浪汉!还有那些瘾君子!”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