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272节

  “他们是侦察兵。”

  “什么?”

  “有敌对势力正在渗透我们的防线。”

  他翻了一下刚刚自己一直在画的硬纸板,把上面画的清真寺示意图面向雷,“不过目前来看,他们的情报收集能力非常有限,装备破旧,士气低落,不用在军团层面调动防御资源去应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麦克阿瑟又开口了。

  “士兵。”麦克阿瑟说。

  雷的右眼跳了一下。

  这是他在过去几天里第三次跟这个老头对视。

  第一天Ray Fong把这批新的流浪汉交给他,让他做记录的时候,这个自称麦克阿瑟的老头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没有固定的帐篷位置,也不在任何一个时间段固定排队,有时候出现在队伍靠后的消防栓旁边,有时候蹲在帐篷区边缘往地上画什么东西,有时候就站在路边,背着手,看餐车,看流浪汉,看街道,看巡警设卡的主干道,什么话都不说。

  雷一开始登记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嗑了药的。

  但后来发现他说话虽然像是个精神病,但逻辑上总能兜回来,他在心里就逐渐给这个老头贴上了一个标签,不能当成普通流浪汉处理。

  可是这不意味着他可以叫自己“士兵”。

  “我不是士兵。”雷说。

  “我只是在这儿干活儿的。”

  他把右手抬起来,往胸口方向指了一下,“我已经没军籍了,陆军退伍,现在就是个打工的。”

  麦克阿瑟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雷的脸,看了看雷那条微微拖后的左腿,然后视线往下移到工装的膝盖处,好像隔着布料在看那个旧伤。

  “你当然不是士兵,你现在是军士。你维持队列,驱赶渗透人员,管理补给线,你对每一个靠近这条队列的陌生人保持战术警觉。”

  “你的指挥官付你钱,但他给你钱之前,你已经是这副姿态了。”

  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它们正握成半拳,虎口贴着裤缝。

  他把手松开了。

  “我不喜欢跟人玩打仗游戏。”

  “没人在玩游戏,雷。”

  老头重新看向他的脸。

  “入伍时间。”

  “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入伍的。”

  雷皱了一下眉,但还是答了。

  “一六年。第一步兵师,在伊拉克待了二十个月。”

  “伤呢。”

  “IED。路边炸弹,悍马车底炸了,左腿膝关节以下全碎了,打了三根钢钉。”

  麦克阿瑟把双手背到身后,重新挺直了背。

  “爆炸物处理单位还是步兵连?”

  “步兵。”

  “士兵。”麦克阿瑟又说了一遍。

  “我没军籍。”雷说,语气开始多了一些烦躁。

  麦克阿瑟盯着他又看了几秒,然后看着远处的餐车。

  餐车窗口的蒸汽一直没停过,哈桑从寺庙侧门又端了一摞烙饼出来,递给守在窗口的孤儿。

  排队的人群还在前进。

  “指挥官让你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军籍还在。”

  “我没有……”

  “你认为你的指挥官为什么要收下你。”

  “因为那天晚上他看中了我能打。”

  “不对。”

  “他不是看中你能打。能打的人到处都是,这条街上还有一个前拳击手,五个刚从郡监狱放出来的帮派打手,他们都能打。但你的指挥官选了你。”

  “他选了一个在暗巷里为了保护一群陌生难民而站在枪口前面的瘸子,我记得当时有个疯癫颠的难民捅了一个小孩,你还在那边护着。”

  “你那个时候还不是他的兵,他也只是个路过的人。他看中的不是你的战斗力……或许有一点吧,但是主要应该是你站在枪口前面的原因。”

  雷盯着他。

  “你当时在现场?”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在视察战斗。”

  麦克阿瑟扶着雷的肩膀。

  “你认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像那些把退伍兵当皮球踢的家伙,不像那些在你的退伍补助表格上盖章然后叫你去下一间办公室的人,他没有把你当耗材。”

  “雷,你站在这里是因为你自己想站在这里。”

  雷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来。

  “他管饭和住,而且日薪一百。”

  “我觉得军饷不是重点。”

  “他看见过我。”

  雷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麦克阿瑟。

  他侧过身去,目光越过排队的人,看向了那间废弃洗衣店方向,尽管这个地方根本看不到洗衣店。

  几天前的深夜,巷口的雨还没干透。

  他蹲在那里,裤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按照那个Ray Fong的指示在那里等待。

  然后Ray Fong出现了。

  那个男人的眼神,在那条暗巷里只看他一眼的时候,雷就觉得对方不是在看一个底层耗材士兵,他把自己当一个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人在看待。

  他又想了一会儿。

  “他问过我的经历,我说我曾经是士兵。”他最后平静地说。

  “那你现在到底是不是士兵?。”

  “……我觉得也可以是。”

  “你这军衔可真廉价,不过,你碰上的这位,是个不错的指挥官。”麦克阿瑟说。

  雷站在那里听完这句话,又多站了几秒。

  那条流浪汉的队伍依旧在往前移,餐车里的羊汤味又浓了几分。

  他把视线从洗衣店方向收了回来。

  这个时候阿瑟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了。

  “哦对,记得替我向指挥官汇报,我已经按照他的要求,三天没有跟人提仁川、巴丹和太平洋战争了,那些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便离开了,步子有点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麦克阿瑟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雷穿过排队的人群,绕到餐车侧面,在塑料凳上坐下来,塑料凳发出一声吱呀响。

  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自己那只有点跛的左腿。

  “士兵。”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用手搓了一把脸。

  退伍证还在他暂时住着的汽车旅馆里叠着。

  退伍军人事务部拒绝赔付的那封信也在。

  阿片类止痛药的处方早就过期了,戒断期的冷汗还在他的记忆里没干透,但是他没有去用路边散货男孩的廉价芬太尼应对。

  “我怎么会去较这个真。”

  他跟塑料凳旁边的空气说,“跟一个疯老头正经解释我是不是士兵,我又说了什么‘我可以是士兵’……他能听懂什么?”

  他摇了摇头,从脚边拿起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麦克阿瑟还站在原地,他看着雷坐下的方向,然后把军大衣的领子拢了拢,回自己帐篷了。

  ……

  迷幻猫夜店一楼,下午四点多。

  舞池里的钢管还没拆,架子工-反光背心正蹲在钢管边上用扳手拧底座螺丝,拧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根从地板一直焊到天花板的镀铬钢管。

  在卫衣男和这个钢管产生争执后,前几天自己也醉酒撞了上去,额头肿了三天才消,直到现在他的额头上还贴着一块创可贴。

  “我跟这根管子的私人恩怨还没完。”他对着钢管说。

  “别跟管子说话了。”矮胖黑人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本新登记簿,手里攥着圆珠笔。

  登记簿上已经记了十几行物资条目:石膏板、木龙骨、电线、PVC水管、水泥、二手马桶。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数量和大致的金额折算,矮胖黑人写得一手漂亮的圆体字,这本事是他当年做二手车销售时在合同上练出来的。

  “这他妈石膏板是谁搬过来的?”

  螺丝刀男的声音从一楼舞池的西北角炸了出来,他蹲在一堆靠在墙边的石膏板前面,手指点着其中一块的边角。

  “这块角上裂了!我说了多少遍,搬板材的时候不能斜着拖,下面要垫木方!”

  “是我搬的。”

  科尔从二楼楼梯口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你有意见可以上来当面跟我说。”

  “我他妈这不是在跟你说吗!”

  “你他妈那不是对着墙说的吗?”

  螺丝刀男把石膏板往墙上一靠,仰头冲着二楼吼:

  “我是让这堵墙做个见证,然后再他妈跟你说!你这脑子是不是被拳击台上那帮人打成了豆腐花?”

  吧台前面,埃尔顿正抱着一整捆木龙骨从后门竖着进来。

  木龙骨的一端撞到了门框,震下来一小片墙皮。

  “小心点!”路易在后门外面喊,“那是门框,不是给你撞的!”

  “门框太窄。”埃尔顿闷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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