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之中满是虚心求教。
中年儒生摇摇头:“那应该不是锦衣卫阴司的人...是...”
“是什么?”
中年儒生知道不说个理由,这位将军怕是不会罢休,只能道:
“220年前,锦衣将军设立阴司,为天下人捉鬼御诡,各个身怀绝技,后因不受世人理解,渐渐传承隐没...”
“当年那位锦衣将军随身有一只诡王,名为‘开门诡’,可日行千里、万里取物,可取滔天洪水、亦可白日燃山。”
闻拓疑惑道:“诡王...比普通的诡强多少。”
诡这种东西,此界人不会陌生,无论四明中的哪一方,面对最多的天灾就是“诡”。
每次诡的出现,都需要巨大代价才能平息,虽然死伤远远比不上战争军事,但那种无法预测的压迫感,是每个诡界人都熟悉的。
但,诡王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中年儒生寒声道:“普通诡,只是诡王的食物...世间千古难寻一只,以我看到的古籍中描述,它可以独自覆灭一个王朝...是最恐怖的鬼王。”
闻拓难以相信...
“如何做到?听名字仅仅是会开门罢了...”
中年儒生摇摇头:“这只是史料记载,它已经200多年没出现过了...我只是看到那门扉有此猜测,具体是不是,谁也不知道。”
闻拓意有所指:“不知锦衣卫阴司...是否有更确切的消息?一只不知敌我的诡王,这仗如何打下去?”
中年儒生沉默片刻:“我会设法联系师门,询问此事。”
“那就有劳先生了,军机紧迫,还望早有回信。”
几乎所有人都视诡为不祥,普通军士更是避之不及,军中有“诡术师”乃是绝密。
即便战场上出现过许多次神奇事件,闻拓也一直压着,只言是天佑北明,降下了神迹。
所以大帐之中,一旦要聊诡的事情,闻拓就会屏蔽左右。
但今日,大帐中其实还有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杨家众人维持着残影分光咒,就这么一直站在大帐中,主打一个强势围观。
北明军中,果然有锦衣卫阴司的线索。
...
中年儒生离开大帐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营地一角。
这里有一处破破烂烂的军帐。
几乎游离于军营之外,军帐外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帐内有着浓郁的血腥和草药味道,七八个人虚弱的或坐或卧,几乎人人缠着绷带,血迹从中渗出。
刚进入,就有人上前悲痛道:“先生...刘虎他...没扛过去,走了。”
中年儒生看向角落里一个盖着白布的身影,神色一滞。
他摇摇晃晃走了过去,掀开白布,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只有十七八岁。
山中他们被后明军探发现,火铳打烂了刘虎的手臂,之后又无法及时治疗,只能先顾着保护闻拓撤退,昨天就已经高烧昏迷,今日却彻底凉了下去。
一个朴实的汉子摸出一只带着铜锈的长命锁:“当时周边没合适的物件,为了防止诡失控,就将小虎体内的‘聝诡’寄宿在了这上面。”
中年儒生看着长命锁,只觉得格外讽刺。
“先生,闻帅怎么说?我们是否封赏?小虎家里就一个男丁,我想给他老娘寄去些钱财...”
另一人也道:“还有王猛,他那日为了保护闻帅不被火铳箭矢偷袭,用‘遮壁诡’布下御空屏障,却被莫名雷光打到体内诡失控...我们几个商量着,各自拿出两成封赏,给王猛、小虎家里寄去...”
中年儒生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道:“闻帅已经许诺了赏赐...只是现在军情紧急,尚未有功夫核算...”
这时,一旁有些消瘦的身影打断道:
“我等追随先生,是为了完成大一统的夙愿,终结两百年乱世,成就不世之功,怎老是口不离封赏、封赏...没有封赏又如何?”
居然是一位军营中鲜有,也非常危险的女性。
此女长得也不漂亮,皮肤黝黑粗糙,但看得出年龄不大,不出声时好似瘦弱的男兵。
另一人怒道:“如果不是为了终结乱世,我等岂会折寿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大家拿命辅佐北明,北明把我们当人了么?军中连一碗热粥都没有我们的,战后还没有抚恤封赏?”
“够了!!”
中年儒生站了起来,颤抖道:“世人皆忌诡,我等本就不能暴露身份,隐藏在军营角落,平日照顾不到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闻帅的赏赐...只要下一战能够继续建功,自然会发下来。”
安抚了众人后,中年儒生说要他们找些酒肉热食,再给小虎寻个安葬的地方。
小虎的家乡在玄明,几乎不可能落叶归根了,但人也不能就这么在帐中一直躺着。
出了大帐后,感觉就连外面的污水臭气都格外清晰,好过帐内阴云密布。
那瘦小黝黑的女人跟在了身后,稍远一点后才出声道:“先生请勿挂怀,他们心智不坚、胸无大义、鼠目寸光!”
“更何况这世上谁都可能缺金子,唯独先生不可能缺,不过是在考验他们罢了。”
中年儒生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世人皆有天性,所谓‘逆天而行’实际上就是‘逆性而行’,我们有万般志向,也要顺应天性行事...”
“我确实亏欠他们良多...也要接受每个人有所不同。”
黝黑女人摇摇头:“天性也分三六九等,先生就是天性圣贤,他们则是天性鄙夷。”
“天性圣贤...呵呵...”
中年儒生疲惫道:“今日闻帅方归,他被埋伏全军皆知,恐怕急于重新立威...”
“加之北明一干武将听闻南征竟如此顺利,恐怕也想参与进来分一杯羹,不少人资历还在闻帅之上,只怕下一仗会打的格外惨烈。”
黝黑女人道:“有我们在,自然攻无不克。”
中年儒生摇头道:“不...我打算以山林瘴气为由,暂时婉拒派遣诡术师出力,大家也好休整一下。”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转而谈起另外一事:
“今日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恐怕是某种诡的障眼法,他们可能依旧在这里隐藏着。”
两人身后,几个杨家人互相对视一眼。
你说的对...
“但真正需要忌惮的,是那扇门,如果真是传说中的最强诡王,且已经被人控制,恐怕会坏了大局...我会修书一封,问问阴司以前的朋友。”
黝黑女人道:“最强诡王...真的这么厉害么?”
“可以灭国之诡...绝对只会比传言的更强...”
————
【啊....谁?我么?】
苍蓝星,藏法阁内,黑线小人双手枕在脑后,似乎难以置信。
杨申抬眼道:“对,就是你,坊市下水道堵了,你去开个门疏通一下,省得维修。”
杨家人有土行遁不假...但这不是脏么...
那边的排水系统不是杨家建的,弄起来颇为麻烦,用诡能扛一杠算了...
黑线小人沉默片刻,突然浑身黑线一阵颤抖。
一拍大腿。
【有意思!我活了几千年还没修过下水道呢!我这就去看看!】
? 第465章 :太阳虫单杀阴司小队
锦衣卫阴司,当年是从正牌锦衣卫中拆分出来的,那时还是半个官方组织。
但以人驭诡,虽然能够在诡灾不绝的诡界获得宝贵的力量,但其本质代价巨大,被诡寄宿者寿命都会大幅缩水,且背上复杂怪异的“缚誓”。
这意味着养尊处优的人不可能亲自接受这样的力量。
当某种超凡力量只有“泥腿子”能接受,且十分危险时,那些大人物对其始终警惕乃至厌弃,也就不奇怪了。
往后的200年中,诡界明人一分为四,征战不休,更是让“阴司”成了流动性组织,多次近乎完全覆灭,让“隐藏”成了他们延续的最重要事项。
哪怕去苍蓝星寻找“开门诡”的五人组,也没有获得什么固定地点能找到“阴司”总部,因为阴司没有总部。
五人组只有一些自己人才知道、能够设法联系上同僚的手段。
五人组返回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拿到了开门诡,阴司对开门诡的特性很清楚,返回之门只会出现在黔江府一带:当年锦衣将军离开的地方,其实一直在附近巡游。
而北明南征又导致这一片成为混乱战场...阴司之人无奈分散开来。
北明、诡术师、后明、阴司、异域来客...这黔江府,如今其实热闹的很。
...
黔江府,距离前线战场只有百里的一处小县。
一个月前得知北明来犯时,战线距离他们还有几百里,一个月的功夫,都已经推到家门口了。
战线推进的速度比老娘们上炕还快。
周边人心惶惶,四周村落想进县城避难,而县中富户则已经开始拖家带口逃离。
属于是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去。
县里的义庄堆满了尸体,有败兵的、有流民的,两个人影趁夜摸了进去。
“老吴,这么多尸体堆在一起...会不会有诡啊?”
一个花白老汉道:“诡可不会馋死人,诡只喜欢活人,小心找点东西,我们好往南逃难。”
两人蹑手蹑脚翻找,可惜但凡有点钱,又怎么会摆在义庄无人敛尸呢...
“让你摸财物!没让你摸娘们!真是没救了,死老太太也不放过!”
“你放屁!我不摸怎么找得到财物!”
两人越来越心急,最后看向正中心的薄皮棺材。
有棺材...应该有点钱吧?身上的衣服料子是不是好过麻布?
两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钉死的棺材板掀开一道缝隙,里面却冒出了赤红色的荧光...
还未来得及惊讶,无数腹部肿胀如灯笼,散发着红光的蝇虫就飞了出来,数以万计!
“啊!!!这是什么!”
蝇虫坚硬如铜丸,啃食着他们的血肉,往眼睛、耳朵里钻,不消几个呼吸时间,就将二人咬死,而后疯狂地钻入四周所有尸体内,啃食...产卵...
一个时辰后,义庄上空漂浮起了火红的虫云...朝着有活人的地方扩散...
这虫云太过耀眼,很快被发现,更夫敲锣示警,呼喊道:“诡灾来啦!诡灾来啦!”
百姓纷纷锁好门窗钻入地窖中,诡界明人对诡的熟悉,还要超过战争,然而钻入地窖这种对策,并非每次都有效。
小股的火红蝇虫从门缝中钻入,嗅着活人的气息向地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