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申深吸一口气:“有新的开始,也未尝不是好事...”
魂魄,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受到肉身影响的。
天下间99%的生灵,肉身远比魂魄重要,也决定着魂魄的形态,《天心融灵法》里也说过,即便夺舍选择那些非人种族,最好也要肉身形态与人类相近。
若是兽躯,神魂长时间受困其中,终究会被影响,连习性、思维方式都是。
相反,大妖化形,数百年维持人类模样,神魂也会偏离妖族的本质。
如果用现代科技辅助理解,那就是肉身的激素,会影响神魂。
杨问当初乃是“噬魂蛊”吞噬神魂,植入还未有三个头的龙躯,根据林月白对噬魂蛊的研究,认为当时杨问的神魂完整度最高不超过70%。
沟通中思维非常迟缓,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后的几年中,神魂有了强大肉身寄托自然会得到蕴养,也肯定会受到影响,筑基后又补全了一部分,但割掉的肉就是掉了。
再长出来也不是曾经那一块。
杨申摸了摸腰间的葫芦,缓解自己翻涌的情绪,给了人身龙尾的杨问一个大大的笑容。
“无妨,只要婶婶、我、小沫小漫还在,二叔就还是二叔。”
杨问一愣,也是温和的一笑:“对...只要你们在,我就是我。”
决定自己是谁的,不是自己眼中的自己。
而是一切别人眼中的自己。
陶莹、杨申、杨沫、杨漫...占据了一切人中的绝大部分。
如此,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这时,一旁的右边龙首也飘出了一个魂魄,杨一鸣和杨问一样,人身龙尾的样子,不过他可没有这种感怀,只是奇怪道:
“你怎么还在这?我以为你已经活蹦乱跳了呢。”
杨问不再犹豫,朝着“祖巫躯壳”而去,杨一鸣也冲入了另一人的身体内。
两具原本没有神魂的躯体,都出现了微微皱眉的表情,杨申则坐在二人中间护法。
身后...现在三首龙的三个脑袋都睡着了。
杨申有点好奇三首龙之后会怎么样...
这就是最后一步了...但也不能说万无一失,毕竟杨申自己也没夺舍过。
等待并不久,十几分钟后,杨问率先睁开了眼睛。
然后下意识在地上打了个滚。
杨申以为是二叔不舒服,急忙上前询问,结果杨问一连滚了七八圈:
“不对...完了!我不会做人了!”
杨申:???
另一边,杨一鸣也睁开了眼睛,比杨问还不如,和蛆一样地上疯狂尝试。
“诶卧槽!我手呢!我明明感觉自己有手!怎么动不了?”
好像脑子里没这个开关一样!
杨申的表情很精彩...
想想也对,距离二叔他们遇难已经过去四年多了,早已经习惯了龙躯的运行方式。
这比让一个截肢的人重新学会用手还要男,因为截肢至少行为模式没变,大脑还在不断尝试发出指令,只是执行不到。
而过去四年,他们真的是没有四肢的概念。
好吧,看来还有不少麻烦事要适应,看着两人在地上滚,杨申都忘了应该庆祝一下来着。
终究还是忍俊不禁,没崩住。
“二位别蛄蛹着了,刚换的身体给磕破相了。”
杨申去拉一把二叔,二叔刚站起来又躺了回去。
“看来...我们需要好一段时间特训,你们才能正常返回人类社会啊...”
杨问下巴戳在地上,无奈道:“是不是快过年了,来得及么?”
“不知道...不过年不等人,家人却会。”
? 第474章 :生死不过一条河
新的一年如约抵达。
每到这个时节,整个炎华就会进入一种半节日状态,预示着一个比“自然年”更深入人心的时间节点越来越近。
春节。
藏武园周边,依旧是那副热闹的样子,随着寒假来临,天南地北的大学生、高中生快要把这里冲爆了,人流量仅次于医院。
坊市有着准入门槛,但那伫立着巨大石碑的广场却没有,无数年轻人如朝圣一般来瞻仰。
杨家也增加了“讲道”的频率,每七天就会有杨家成员从天而降,为众人讲述功法玄妙,虽然此前的讲道中,早已经被人录制了视频传遍全球,但人们还是更喜欢面对面的传授。
随着讲道的次数越来越多,杨家许多人也渐渐获得了知名度,也各自获得了一份“分量”。
而藏武园内,红色的灯笼连成串,横挂在大门口主路上,一路向内延伸。
过年算不上大事,但确实繁琐,陶莹作为内务长老,已经忙碌了许久。
只是从一个月前,东君就很少露面了...直到除夕夜也没出现。
除夕晚宴,从外院到内院,摆了足足30桌,除了平日里的核心人员,庞大的商业版图中也遴选了一些优异者,让他们有幸走进藏武园。
在许多人眼里,这个院子仿佛圣地一般令人向往。
只是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东君,只有徐竹作为主母出面主持勉励,稍稍有些可惜。
晚宴从六点一直持续到了九点,杨宅渐渐又从热闹转为安静。
内院的一角,今年已经十岁的小杨奕,抱着年夜饭的剩菜大快朵颐。
今夜的厨子都是坊市“源膳楼”调来的,菜单则是萌萌姐设计,不过杨奕不爱山珍海味,却唯独盯上了不起眼的糕点,捧着一大盘躲在角落。
一旁的松鼠皮毛油亮,不断乍着手发出类似:“我也要!我也要!”的声音。
杨奕掰下来一些给它,于是一个小圆脸旁边,多了一个更小的圆脸。
“哥哥好久没回来了,大哥也是,可惜了这糕点,我给他们留一点。”
些许脚步声从身侧传来,一个影子率先触及了杨奕的脚尖,他满嘴残渣的转头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叔叔...
叫哥哥也行。
杨奕没有奇怪,杨宅里没有坏人,只是一边咀嚼,一边递出一块糕点:“你要吃么?”
那人愣了愣,接过糕点后,和杨奕一起蹲在墙边。
这是以前村里的时候,小孩子偷吃东西喜欢藏的地方,背靠墙...
“你...多高了?”
杨奕:“一米四五?好像还差一点,婶说我长得慢,是平时碳水吃多了。”
男人举着一块糕点,似乎是担心咀嚼打扰了说话,没吃。
“你为啥喜欢吃这些?我看外面好多好吃的。”
杨奕扳着手指头说道:“肉吃多了腻,菜吃多了难受,而且我喜欢吃甜的,对了,我不喜欢吃鱼呀、螃蟹呀什么的。”
男人一愣:“为什么?”
“我和我哥都不喜欢吃,以前我哥总和我说,咱爸是出海打鱼的,追着鱼群跑几个月不回来,所以我很少见到。”
“后来有一天他和我讲...要是没那么多人吃鱼,爸爸也许就能早点回来,其实我们根本吃不到鱼,不过时间长了也就真不爱吃了。”
杨奕仿佛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而男人的手却已经不住地颤抖。
但他不敢用力,怕捏坏了那块糕点。
男人涩声道:“你...还记得你爸爸么?”
杨奕又拿出一块摆成两瓣,一半给了男人,剩下的一半又分开给了松鼠:
“不太记得了...书上说四岁以前的事儿都不会怎么记得,四岁到六岁我只见过我爸两次,后来爸爸就没了。”
“不过之后过的更好了!我有了大哥,还有了婶婶,有了姐姐,比在村里好太多了!”
男人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搐,那是噬魂蚀骨的内疚。
竟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甚至产生了就此离去,彻底消失的想法。
许久后,就在杨奕打算离开这个奇怪的叔叔时,屋檐上的杨律再也看不下去,跳了下来。
“哥!你回来了!!”
杨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看向蹲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杨一鸣。
“小奕,你是记得爸爸的。”
杨奕嚷嚷道:“你偷听我和人说话!”
杨律只是继续道:“一岁的时候,妈妈跑了,是爸爸一边抱着你喂牛奶,一边夹着电话和人吵架,为了照顾你,他一年都没出海,花光了积蓄。”
“两岁的时候,是爸爸带着你赶集,才给你买了第一个糖大饼,你那个时候被背着,一半都掉进了爸爸的后脖颈。”
“四岁的时候,隔壁雷许放把你推进排水沟里,你飘了几百米才爬上来,是爸爸回来后带着我们去讨公道,和雷家村许多人都大吵了一架。”
“六岁的时候...爸爸本来是要回来的,给你办上小学的事儿,也打算收拾一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可惜他没回来。”
一旁的男人,早已经泣不成声。
捂着嘴不断呜咽。
杨律蹲下来,却发现好似已经不必蹲下来,于是重新站直对弟弟道:
“你只是不记得他的长相,你喝的奶、你膝盖上的疤,你爱吃糖大饼的习惯,都算是记得。”
“当年就这么个情况,一个男人带两个孩子,他只会出海打鱼...所以只能出海打鱼。”
“他不是个丈夫,更不是个好父亲,但还算是个好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杨奕被好久不见的哥哥,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从起初的疑惑,渐渐到带着思索...
聪慧如他,转头对那个男人道:
“你...是我爸爸么?”
杨一鸣再也没忍住,泪水从指缝里不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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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藏武园的另一边。
热闹的除夕宴结束后,一个身影独自拎着黑色的塑料袋,来到了园内靠着河流的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