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原来,这范晓蕊是谢广进的初恋。
当年两人情投意合,可范晓蕊的家里,却嫌弃谢广进家境贫寒,是个造船厂工人的儿子,没什么出息,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
为了能和谢广进在一起,范晓蕊还跟家里闹翻,几乎是断绝了关系,才嫁了过来。
“这么多年了,他们两的感情一直很好。”老钟感慨道。
“可如今谢广进死了,她怎么看起来并不伤心。”
沈轻舟斜睨了他一眼道:“你们都二十多年没见,谁知道这期间发生什么,人都会变得。”
沈轻舟嘴上这样说着,同时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
然后他发现,谢广进的灵魂并不在这里,就连昨晚坐在副驾驶上的另外一个也没有。
按理说,一个人横死、惨死,且死后头七未过,魂魄受了惊吓与执念的牵绊,多半会滞留在生前的居所或是尸身附近。
尤其谢广进死得这般突然的,更应该就在这灵堂左近徘徊才对。
可沈轻舟并未在屋内发现他的踪迹。
难道真的是一点留恋都没有了?
两人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陆陆续续地,有不少前来吊唁的亲戚登了门,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沈轻舟和老钟坐在角落,一个也不认识,那些亲戚瞧见他俩,也都投来几分打量的目光。
气氛一时间,颇为尴尬。
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老钟便起身,跟范晓蕊又客套了两句,提出了告辞。
范晓蕊也没多挽留,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点了点头,便算是送客了。
两人出了门,往电梯口走去。
可到了电梯口一看,却是有些无语。
这栋楼一共两部电梯,有一部还坏了。
剩下那一部,今天谢家办丧事,来来往往吊唁的人多,电梯上上下下的,瞧这架势,没个十来分钟,怕是等不来空当。
“这得等到啥时候去。”老钟有些不耐烦。
“走楼梯吧。”沈轻舟也懒得干等。
“也行。”
两人便转身,推开了一旁安全通道的门,走进了楼梯间。
然而……
就在沈轻舟一脚踏进楼梯间的那一刹那。
他猛地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那本该是水泥台阶、扶手栏杆的逼仄楼梯间,竟在他眼前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很旧,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头灰败的水泥,墙面上爬满了经年的水渍与霉斑。
头顶上,几盏惨白的日光灯明明灭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这走廊照得忽明忽暗,鬼气森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消毒水与霉味的刺鼻气息。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都开着小小的、嵌着铁栅栏的观察窗。
沈轻舟眯起眼,迅速打量着四周。
很快,他便从那墙上斑驳的标识、那一扇扇带栅栏的房门,认出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一家医院。
一家老旧破败的精神病院。
“这鬼东西……”沈轻舟嘀咕一句。
他被拉进幻境了。
没想到竟然躲在楼梯间里,不过沈轻舟倒是没有太过惊慌。
就在这时,忽地一声粗暴的厉喝,骤然在走廊尽头炸响。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紧接着,呼啦啦地,从那一头冲出来一群人。
那些人穿着脏污的白大褂,面无表情,眼神麻木而凶狠,一拥而上,几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沈轻舟的肩膀和胳膊,想要将他控制住。
“还想跑,给我老实点……”
沈轻舟晃动了一下肩膀,感受到那股力道,心中暗赞这种真实感真是不错。
低头看向自己,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件灰白色的、布满了束缚带的衣服。
那衣服的两条长袖,长得出奇,正被反绑在身后,将他的双臂死死地捆缚住。
约束衣。
专门用来束缚那些发狂的精神病人的约束衣。
沈轻舟瞬间了然。
在这幻境之中,他被那东西,安排成了一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一切都显得无比真实,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凭空能想象出来的,所以谢广进进过精神病院。
老钟和他二十多年没见,是因为他一直在精神病院待着?
手段倒是不算高明,可这营造氛围、扭曲心神的功夫,着实有几分门道。
但普通人若是被卷进这等逼真的幻境,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这压抑恐怖的环境,逼得真假难辨、心神崩溃,到那时,假的疯,也要变成真的疯了。
沈轻舟却是不慌。
他久经此道,心神稳如磐石,任凭那几个“护工”如何按压撕扯,他半分都未曾动摇。
这点雕虫小技,也想捆住他?
就在他想要挣脱之时。
忽然,一只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发什么愣……呃……”
老钟话刚一出口,就一脸惊慌地看向四周。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看到老钟那一脸惊慌的模样,沈轻舟咧嘴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身形陡然之间消失在了精神病院里,也消失在了老钟的面前。
“啊……小沈……爹……你不要丢下我啊……我胆子小,年纪大,你别折腾我啊……”
老钟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他不叫还好,这一叫唤,那些失去目标的护工们,瞬间转头看向了他,一拥而上,把他给按住。
? 第342章 双胎兄弟
而沈轻舟,并未真的离去。
他只是悄然隐去了身形,藏在角落暗影里,冷眼旁观。
想来谢广进的鬼,似是要故意把他给引来,他倒是想要看看他要干什么。
鬼的幻象,都是生前执念而生。
所以沈轻舟想借此窥得谢广进的真正死因。
原本沈轻舟准备以身入局,没想到老钟也被拉了进来,既然如此,索性就把他推到台前,当那个“演员”。
果然,那几个面目麻木的“护工”,对凭空消失的沈轻舟视若无睹,反倒七手八脚地将惊慌失措的老钟死死按住。
“抓住他,这个又发狂了……”
“快,绑起来!”
老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杀猪般地嚎叫着,连踢带蹬地挣扎,可他一个上了年纪的寻常人,又怎敌得过这几个“护工”。
转眼间,他便被人拖到那张冰冷的铁床上,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手脚都被宽厚的束带勒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群王八蛋,放开我啊……”
老钟徒劳地嘶吼着。
可回应他的,是更加冰冷的对待。
那些“护工”面无表情,开始对他施以种种“治疗”。
冰冷的针头,扎进皮肉。
电极贴上了他的太阳穴,一阵阵剧痛顺着神经直窜天灵盖。
还有人拿着不知名的器械,在他身上又掐又拧……
“啊……啊啊啊……”
老钟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沈,小沈救我啊,爹,我的亲爹啊……你是我活爹……快点救救我……”
他涕泪横流,哭爹喊娘,求饶的话翻来覆去地说,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惨不忍睹。
藏在暗处的沈轻舟,却是咧嘴偷笑。
这些痛苦,看着吓人,实则伤不了老钟的根本,只不过让他吃些苦头罢了。
不过这家伙实在是太怂了,还没几下,那叫个惨绝人寰,鬼哭狼嚎。
躲在暗影里的沈轻舟都被他给吵烦了,探出一只手来,一指点在了老钟的胸口。
一枚符文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老钟的身体。
刹那间。
那钻心刺骨的剧痛,那冰冷彻骨的恐惧,竟如潮水般,骤然退去了。
捆在床上的老钟浑身一颤,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大口喘着气,只觉得浑身一轻,方才那要命的痛楚,竟都感觉不到了,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老钟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怒气上涌,“狗……”
“嗯?”
“爹,你真是我的活爹,你到底想干什么?”老钟快要哭出来了。
而就在此时,老钟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仿佛也要从他胸口钻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