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乌影不断深入,它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它没见到鬼,但是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情绪。
怨愤、惊恐、痛苦、绝望……
这些浓烈的情绪,几乎化作了实质。
这些情绪不是来自于某一个人,而是来自一群人。
这样的情绪,其实极容易滋生出厉鬼。
可偏偏很多恶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屁事都没有。
实际上,有句俗话说的非常好,叫信则有,不信则无,鬼也不是无敌的。
只要你不信鬼的存在,不害怕鬼,那么鬼就真的是“不存在”,这其实也属于一种知见障。
按照科学的说法,就是这样的人和鬼,就是完全两个不同的频道,磁场根本无法同频,所以鬼自然也害不了他们。
听起来很扯淡,但事实就是这样残酷。
而那些被关起来深受折磨之人,因为气虚两亏,精气衰败,反而更容易招引鬼魂。
那些疯了的,傻了的,死的突然的,有的是不见得是因为不堪忍受折磨,还有可能是被鬼给害的。
? 第353章 死亡的回响
毕竟是父女连心,丁有亮的降临,似是让丁雨晴似有所感。
原本觉得寒冷而又恐慌的情绪,似乎被一股温暖给包裹,这感觉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像是很小的时候,父亲的怀抱。
这让她少有的睡了个安稳觉,可等她从黑暗中苏醒,那种感觉却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一切仿佛都是她的幻觉一样。
她自己也觉得这是幻觉,因为这样的幻觉已经不是第一次。
“地下室”里没有窗,所以光线很昏暗,头顶上亮着的几盏灯,如若萤火。
她有的时候,产生幻觉,会把那盏灯当成了太阳。
丁雨晴最初是用饭食来计算时间的。
每天送来两次,一早一晚,伙食还不算太差,很显然,这里的人,并不想他们死的太快,可以长期供血。
于是她就利用这种方式计算时间,可后来她连这个本能也丢了。
不是不想数,而是因为被关在狭小的铁笼里,又时常被抽血,身体越来越虚弱,越虚弱,胃口自然就越小,饿与饱的感觉渐渐模糊。
每天的饭虽然还会按时送来,但她只是机械地吞咽几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这是她剩下的仅有的一丝求生欲望支撑她这样做。
三个月了。
或许更长。
“地下室”虽然是水泥浇筑的,但依旧挡不住寒气从地底往上渗。
即便是夏季,依旧感到一股凉意往骨子里渗。
不对,现在应该是秋天了吧?或者是冬天?
因为缺血的关系,她感觉自己脑子一直昏沉沉的,有些不灵光,成天昏昏欲睡。
或许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死了爸爸会不会伤心?
应该会很伤心吧?
爸爸虽然经常忙于工作,但对她真的很好,从小到大,从未打过她,在家只要不违反原则性问题,基本上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点同学们可羡慕的很。
还有妈妈……
她……
或许早就把她忘了吧。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母亲去了外地,开始的时候,还经常回来看她。
后来……
妈妈在她脑海中都有些模糊了。
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如果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伤心。
爸爸……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想。
不是她娇弱。
不是她喜欢自怨自艾。
而是她今年也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成人遇到这样都会崩溃,何况是她这样年纪的小姑娘。
丁雨晴把腿缩进怀里,抱着膝盖,可依旧感到一股凉意往身体里钻。
铁笼不大,勉强能塞下她这副瘦弱的身体。
站起来的话,得低着头。
伸开腿的话,脚尖会顶到对面的铁网。
她不常站起来了,每次被抽完血之后,腿上的力气就好像一并被抽走,站起来头晕,脚软,往往没走两步就得扶着铁笼缓一缓。
她手背上的针眼,数不清了。
那些细小的穿刺留下的痕迹,一个叠着一个,周围的皮肤青紫成连片,有几处还没完全愈合,稍一触碰就是一阵钝痛。
她把那只手藏进袖口,缩在自己的体温里,闭上眼睛,假装它不存在。
地下室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靠近她右边铁笼里的是个老人。
七十多岁,白发稀疏,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的模样。
老人话不多,偶尔会咳嗽两声,咳声低沉,像是胸口堵着什么东西一样。
每次咳完,都要停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被带进来的第一个星期,丁雨晴隔着铁网悄声问过对方的名字。
老人想了许久,这才对丁雨晴道:“你叫我老李吧,进了这里,知道名字没什么意义。”
老李断断续续地跟她说了许多事情。
说他做了一辈子的清洁工,有两个儿子,在南边做生意。
说他有个孙女,跟她差不多的年纪。
说他儿子儿媳都很孝顺,说他如果这样死了也好,最起码不拖累孩子。
……
再靠近墙壁一些,有一个中年女人。
从不说话,也不哭,始终保持一个固定姿势坐在铁笼里,背靠着冰冷的钢壁,眼睛望着前方某处虚无的地方,像个石头一样。
丁雨晴有时候会偷偷打量她,见她的胸口还有起伏,才能确认她还活着。
这种活着,其实和死了已经差不多。
正对面的笼子关着一个男孩,七八岁的年纪,圆脸,眼睛很大,叫徐子明。
他一直在哭,但几乎不出声。
因为出声被打得皮开肉绽,牙齿都没了几颗,所以他再哭的时候,就不敢出声了。
只是不停地小声呜咽,泪水流满了脸,湿了衣领,他也不擦,任由泪水在脸上风干,结成细白的盐渍,然后再流出新的。
有一次,丁雨晴问他家在哪里。
“永华路。”
他说话的时候抬起了头,眼神里是一种绝望的空洞。
这不是个十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然后他把脸埋回膝盖里,不再出声了。
丁雨晴的思绪飘忽,人又开始泛起困来。
就在此时,忽地听到铁门发出“哐当~”一声,把她的睡意驱散。
她对这个声音已经有些应激,每次响起,她的心跳就会不自觉地快起来,条件反射,无法控制。
她紧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像是一只鸵鸟,似是用这种方式,就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个人走了进来,脚步沉稳,似是在悠闲地闲聊散步。
但在丁雨晴的心中,这两个人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这里的人,不只是被抽血,如果有客户需要,偶然他们也会摘下器官。
她感觉脚步停在了铁笼外,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栗。
直到一个人口中叫了声徐子明。
她心中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
声音的主人没有丝毫情绪,仿佛是在念一份出库单上的商品。
对面铁笼的锁“咔哒”一声开了。
丁雨晴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身体蜷缩的更紧了。
这是她最害怕的声音之一,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新一轮的摧残。
每次都不知道锁开的是不是自己的笼子,每次都要在这一瞬间捏紧全身的肌肉,等待最坏的结果。
这一次不是她的。
她听见了那个男孩被拖拽起来的声音,听见他压抑的、细弱的哭声,听见他在极短暂的时间里,用一个已经哑掉了的嗓子,挤出了一声。
“妈妈……”
然后是脚步声远去,是铁门沉重地关上,是寂静。
地下室再次只剩下那盏灯,和那沉得压人的黑。
老李开始咳嗽,咳了好一阵才停。
中年女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