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失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原本静悄悄的山水瞬间就活了过来。
两岸的青山坡上长出了大片大片的彩色野花,粉的黄的铺得漫山遍野。
河边还踱过来一只带白斑的小鹿,温顺地低头喝水,河面上飘着朵朵睡莲,风一吹就漾开阵阵涟漪,一道彩虹横在两山之间。
“哇……”
露易丝兴奋得尖叫,在船上又蹦又跳。
沈轻舟笑着再次挥手,一座青草桥梁便连接了船只与河岸。
露易丝见状,撒腿就跑,向着岸上冲去。
“你可真宠孩子。”苏溪道。
她这话倒是没错,大概因为从福利院都是以大带小的关系,所以沈轻舟除了对美女比较宽容以外,就是对孩子极好。
看着露易丝在岸边草地撒欢的模样,沈轻舟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这才转头跟苏溪说起正事:“这次过来,主要是给你们俩种个符。”
他指尖凝出一缕淡红色的细丝,比嫁衣木偶的怨丝细得多,颜色也浅,看着却更加温和。
“这是牵丝线,有了此线联系,不管隔了多远,心里只要想着我,我就能感应到,而且通过此线,你也可以借助我一部分力量……”
苏溪被困在这画中日久,也是寂寞,虽然她能力可以幻化一些场景,但也只限船只周围。
毕竟这幅画是沈轻舟寄魂之物,不可能被她完全掌控。
但有了牵丝线的联系之后,她若直接借用沈轻舟的力量,那完全就不同了。
比如像今天这样,完全改变画内环境,也只是念动之间而已。
苏溪闻言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困在画里这么久,最熬人的就是等待,沈轻舟又不常来,她只能在画中发呆。
如今有了这线,就多了份联系,踏实多了。
“好。”
她轻轻点头,声音都软了几分。
沈轻舟指尖一弹,两根细如发丝的红线分别飘了出去。
一根落在苏溪眉心,钻了进去,苏溪只觉有什么东西强行挤进了自己身体,让她有一种极充实的感觉,心头不由一热。
另一根落在露易丝的灵魂上,小姑娘正在逗弄小鹿,只觉得眉心痒痒的,却半点没觉得不舒服。
无数符文,顺着这道丝线,灌注进了两人体内。
这过程不长,也就几息之间就彻底结束。
沈轻舟拍拍手,对岸边的露易丝招招手道:“玩够啦?玩够了,就该回去睡觉了。”
“我还没玩够,我还想玩一会儿。”露易丝道。
“没玩够也不行,你该出去了。”沈轻舟打了个响指。
小姑娘的身体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消失在了蔚蓝的天幕。
新西兰,二楼过道。
露易丝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
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墙上的水墨画依旧挂着,山水悠远,哪里有什么兔子、彩虹。
“唔……原来是梦啊。”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头看了眼画,还有点可惜。
周围静悄悄的,大家都熟睡了,只有走廊的夜灯亮着暖黄的光。
她怕被爸妈发现半夜乱跑,踮着小脚丫,悄咪咪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里翻了个身,没两分钟就抱着玩偶睡熟了。
而徽南市的别墅里,沈轻舟的意识也缓缓从最深处浮了上来。
他没有睁眼,而是闭目躺在床上,怀里搂着江心月,仔细感受着苏溪和露易丝的气息。
即便相隔万里,他也能感受到两人的气息。
心念微动,他甚至能顺着那缕牵丝线,进入到露易丝的梦境里,小姑娘正骑着一只鹿,漫山遍野地奔跑,摔了个跟头也不哭,爬起来接着笑。
“还挺有意思。”
沈轻舟心中轻笑,收紧了搂着江心月的胳膊,困意涌上来,很快也睡沉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纱帘洒进餐厅,暖意融融。
呆呆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小米粥和奶黄包。
她吃得极慢,一口包子含在嘴里,嚼半天才能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小秋飘在旁边,趴在餐桌上跟她说话,说一句,呆呆慢半拍地点一下头,反应能慢三拍。
“慢点吃,别噎着。”
江心月帮她擦了擦嘴角,转头看见沈轻舟下楼,笑着问,“醒了?粥刚熬好,过来喝一碗。”
沈轻舟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包子吃了一个。
掏出手机给白玉葵发了个信息。
他这边事情处理完了,随时可以出发。
沈轻舟很快就收到一个“OK”的回信。
吃过早饭,院子里就又热闹起来了。
呆呆举着个彩色小风车满院子跑,风吹得呼呼作响,小秋坐在旁边台阶上,有些艳羡地看着。
虽然她已经能显形,但她依旧拿不了现实中的东西。
青鸾站在树头上,看着呆呆,时不时“咕叽”叫两声,像是在给她加油。
墙头上趴着腓腓,甩着白尾巴晒太阳,见她们跑过,懒洋洋抬了抬眼皮,喉咙里不时呼噜一声,像是在笑呆呆笨。
“慢点跑,别摔了。”
江心月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刚喊了一声,呆呆就脚下一绊,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
她也不哭,坐在那愣了两秒,低头揪了揪手里的小风车,像个小树懒一样,原地滚了一圈爬起继续跑。
江心月被她小憨样逗得直乐。
可等见到坐在旁边女儿的眼神,笑意快速收敛下去,感到格外的心疼。
她本该和呆呆一样无忧无虑才对。
沈轻舟靠在廊下抽烟,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
他到现在都不清楚,把小秋留下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小秋留下来,对江心月不见得是件好事。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紧接着门铃响了。
“……噢~”呆呆听见动静,转头就往回跑,还特地噢了一声,似是在提醒他们,有人来了。
其实这么响的铃声,沈轻舟他们怎么可能听不见。
江心月过去开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笑着拍拍她的小脑袋。
打开院门,白玉葵和陶婉宁两人结伴走了进来。
陶婉宁穿了件牛仔夹克,马尾扎得高高的,一进门就往沈轻舟这边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亲爱的,你事情都处理完了?”
后面跟着白玉葵,穿身冷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个文件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冲江心月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怎么俩人一起来了?”
沈轻舟掐了烟,捏了捏陶婉宁的脸。
“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可她不让,非说我去了添乱。”
“你上去高反躺三天,难道让我们抬着你翻达坂?”
白玉葵白了她一眼,把文件袋放在石桌上,抽出几张打印好的行程单推到沈轻舟面前。
“行程我都安排好了,后天一早飞WLMQ,转下午的航班到喀什,下了飞机直接走高速进阿克陶,当地有车接。”
她顿了顿,又道:“这次行程只有四个人,你,我,凯莉还有赵长明,我已经在当地找了个向导,跑了快二十年帕米尔线,路况很熟。”
陶婉宁在旁边蔫蔫地补充:“稍后我也会过去的,不过不会像你们这样急赶,算作你们的接引后勤。”
她说着蹭了蹭沈轻舟的胳膊,跟撒娇似的。
“东西我都列了清单。”
白玉葵又翻出一张纸。
“防寒冲锋衣、零下二十度的睡袋、氧气瓶、抗高反的药,还有压缩干粮和净水片,我都提前备好了,到时候直接拉去机场,你有没有什么要额外带的?”
“不用,我那点东西揣包里就行。”
沈轻舟扫了眼行程单,白玉葵的方案做得极为细致。
“既然后天早上八点的航班,我七点过来接你。”
“这两天别熬夜,不知道你有没有高反,如果有,提前吃点红景天,省得上去头疼。”
“知道了,你好啰嗦。”沈轻舟轻笑道。
陶婉宁闻言,立刻接过话茬,“对,对,跟个老妈子似的,天天管东管西,烦死个人了。”
白玉葵闻言目光冰冷,直接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耳朵。
“这里没你的事了,跟我回去。”
“不要,亲爱的后天就要离开我了,这两天我要好好陪着他……”陶婉宁不满地道,可怎么也挣脱不了白玉葵的手。
白玉葵却是一言不发,直接拽着她往外走,“我才刚来呢,板凳都还没坐热,你太过分了……”
“哎呀,你扯的我好痛,快点放手。”
白玉葵根本不搭理她,陶婉宁只能无奈跟着她往外去。
路过呆呆身边的时候,呆呆瞪大眼睛,赶忙伸出小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生怕白玉葵也揪她的小耳朵。
陶婉宁被白玉葵给拽走了。
但一个小时后她却又回来了。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陆云曦也过来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晚上,皆是彻夜荒唐。
白玉葵本来还想让沈轻舟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状态,现在全都泡汤。
-----------------
两天后,喀什机场。
沈轻舟背着个单肩包和白玉葵一行人出了喀什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