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有沈轻舟在身边,肯定不会让她出问题,所以才大着胆子尝试一下。
而当护符脱离她指尖的瞬间,她的脸色变得青紫,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嘴巴张得老大。
双腿一软,身体就要倒下,梁诗诗赶忙伸手扶住她。
满脸焦急地呼喊道:“采薇,采薇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啊……”
但侯采薇恍惚间,却听见有人在喊她“爸爸”,声音尖锐又凄厉。
她感觉自己被吊在半空中,身体晃悠悠的,意识开始涣散。
但她毕竟是心理医生,心理素质远比普通人强大,即便这个时候,心中也没有慌乱,咬着牙,强迫自己做深呼吸。
作为心理医生,她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强烈的情绪投射,不是物理上的窒息,是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他人的痛苦记忆里。
可道理她都懂,身体却不受控制,胸口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可就在此时,所有痛苦,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同时感觉手上多了个物件,余光瞥见,是沈轻舟把护符塞了回来。
“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吧?”梁诗诗关心地问。
刀美兰也在一旁面露焦急。
“我没事了。”
侯采薇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体验美妙不?”沈轻舟一脸坏笑地询问。
鬼的幻境可不是简单的幻想,哪怕你明知一切都是假的,依旧控制不住感到恐惧,身体机能也会因此而做出相应的反应。
侯采薇闻言,抿了抿嘴,倔强的没有回答。
这姑娘还没服气,沈轻舟也不再继续说教,而是把注意力重新看向屋内。
开口解释道:“刚刚你所经受的,是那女鬼的记忆,她把自己当年亲眼看着父亲上吊的痛苦,通过磁场共振投射到你的身上,你们感受到的窒息,是她父亲临死前的痛苦,也是她那一刻的恐惧与绝望……”
这就是厉鬼杀人的常见手段。
不是青面獠牙扑上来撕咬,而是用自己最极致的痛苦去淹没活人。
悲伤、恐惧、绝望、窒息……这些强烈的情绪像毒药,一点点摧毁人的精神防线,最后要么活活被“吓”死,要么意识崩溃,变成行尸走肉。
小秋趴在沈轻舟背上,倒是没受太大影响。
她毕竟也是灵体,对这种情绪磁场的抵抗力比活人强得多,只是被周围压抑的气氛弄得有点蔫,小手揪着沈轻舟的衣领,小声道:“老大,那个穿红裙子的阿姨好可怜啊……她爸爸吊在上面的时候,她就躲在门后面看……”
沈轻舟闻言,目光顺着小秋指的方向看向卧室门口。
光影晃动间,他果然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花裙子,正躲在卧室门框后面,死死盯着客厅中央吊着的男人,小手捂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却不敢哭出一点声音。
这是女鬼的童年。
九十年代末,国企下岗潮,她父亲是机床厂的老工人,干了一辈子,临了被裁了下来。
家里顶梁柱塌了,母亲常年卧病,日子过不下去,父亲熬不住,选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而她,成了第一个亲眼看见的人。
这份痛苦太沉了,沉到她死了之后,都要一遍遍地在记忆里重演,还要把每个闯进来的人都拉进去,一同感受这份窒息与绝望。
“你们三个,去楼下等我吧?”沈轻舟转头对三人道。
“不要。”三人异口同声地拒绝。
然后梁诗诗率先开口解释道:“我们觉得还是跟在你身边最安全。”
侯采薇和刀美兰闻言,齐齐点头赞同。
其实安全是一回事,还有一点是好奇。
沈轻舟闻言没有再劝,而是抬起右手,指尖那根无形的牵丝线微微绷紧。
之前放出去的鬼婴是锚点,连着女鬼的气息,此刻顺着这根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红衣女鬼就藏在这套房子里。
“小秋。”
“哦豁~”
小秋立刻应声。
“哦豁个啥啊,去把小弟弟和刚才那个红裙子阿姨抓过来。”
“我吗?”小秋反手指向自己,一脸吃惊。
“要不然呢?”
“可我有点害怕呢。”
“你也是鬼,你怕什么?”
“人也怕人,鬼为什么不能怕鬼?”小秋理直气壮地道。
沈轻舟闻言,一下被噎着,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梁诗诗三人闻言有些想笑,可又觉得眼下似乎有些不适合,强自憋住。
“让你去就去,你也要帮忙干点活。”
沈轻舟说着,伸指在她眉心戳了一指,一缕金光没入她的体内。
“放心吧,他们伤害不到你。”沈轻舟安慰道。
“那好吧,老大,你要保佑我哦。”小秋不情不愿地道。
沈轻舟:……
只听过让鬼保佑人的,就没听过让人保佑鬼的。
小秋虽然有点怕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红衣女鬼,但老大说了伤不了她,她就壮起了胆子。
她攥着小拳头,点了点头,身影一晃,就像一道小风,顺着客厅往卧室飘了过去。
她刚飘进卧室,身后的客厅里,沈轻舟也动了。
他左手两指并拢,从口袋里夹出一张黄符,指尖微微一搓,黄符“轰”地一下燃起淡金色的火焰。
火光所及之处,周围昏暗扭曲的景象像是被融化了一样,层层退散。
“破。”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将燃烧的符纸往前一送。
符火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径直撞在客厅中央那道晃荡的人影上。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吊着的中年男人身影瞬间溃散,化作缕缕黑气散开。
梁诗诗三人眼前的景象如同退潮般飞速变换。
墙上的明星海报、旧挂历渐渐模糊,桌上的搪瓷茶缸、饼干袋消失不见,靠在墙边的二八自行车也化作虚影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积满灰尘的家具、结着蛛网的墙角、落满尘土的地面,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的霉味与阴气。
他们回到了现实里的403。
一套废弃多年、无人居住的老房子。
客厅的房梁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麻绳,更没有上吊的人。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被强行灌入的记忆幻境。
“真神奇……”侯采薇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声音还有点发哑。
“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勒死了……原来这就是鬼害人的方式,通过情绪和记忆的入侵。”
“这才是最防不胜防的地方。”
沈轻舟走到客厅中央,低头看了看地面。
“普通人精神力弱,根本扛不住这种程度的情绪冲击,多来两次,要么精神崩溃,要么心脏骤停,刀美兰能撑两年,已经算心理素质非常不错了。”
刀美兰环顾四周这套陌生又破旧的老房子,心里又怕又冷,还有一股难言的怒火。
她的丈夫,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女鬼的父亲,死在这套房子里,说明女鬼以前肯定也生活在这里。
而她,莫名其妙被缠了两年,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这一切,真的和她丈夫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呀”的一声轻呼,是小秋的声音。
沈轻舟脚步一动,立刻走了过去。
侯采薇和梁诗诗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卧室比客厅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
沈轻舟抬手按了下开关,灯没亮,估计早就断了电。
他指尖弹出一点微弱的金光,权当照明。
只见不大的卧室里,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板床,床头有个掉漆的梳妆台,台面上摆着一面裂了纹的圆镜子,旁边放着几个旧发卡、一瓶早就干了的雪花膏。
而小秋正站在梳妆台前,指着镜子后面,小声道:“老大,那个红裙子阿姨刚才就在这儿,她看到我来了,就从窗户飘出去了……跑得好快……”
沈轻舟走到梳妆台前,伸手掀开那面圆镜。
镜子后面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眉眼憨厚,正是刚才幻境里上吊的那个人。
旁边的女人面色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
中间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只是嘴角抿着,没什么笑意。
刀美兰凑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小姑娘脸上,心脏猛地一缩。
这小姑娘她有点眼熟,虽然年纪小,眉眼还长开,但她一眼就认出来这双眼睛,这张脸的轮廓,和她丈夫钱包里夹着的一张旧照片上的女孩,一模一样。
她丈夫说,那是他远房的表妹,小时候一起长大,后来出意外没了。
“是她……真的是她……”
刀美兰的声音发颤。
“他骗我……他说这姑娘早就死了,是意外……可她现在变成鬼,来缠我干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沈轻舟没接话,目光落在照片背面。
他把照片翻过来,只见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
「一九九八年夏,与文轩哥合影。」
文轩。
正是刀美兰丈夫的名字,周文轩。
事情到这里,线索已经很清晰了。
红衣女鬼和周文轩是旧识,甚至关系匪浅。
她死了之后,怨气不散,不去找周文轩,反而缠上了周文轩的妻子刀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