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的功夫,两人又闲聊起来。
“上次一出去就快两个月,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我也没想到这里这么快。”沈轻舟道。
“这样很好,你上次外出,你可不知道,心月每天都很焦虑,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都很恍惚,人都瘦了不少……”
江海潮轻言细语地说着,哪怕语气里对沈轻舟颇有埋怨,但在旁人听来,也是温言细语。
其实不用他说,上次沈轻舟回来之后,就已经发现这一点。
“我知道,我当时也没想到竟然去了那么长时间,也没做什么安排,让她担心了……”
既然睡了人家女儿,沈轻舟自然要个好态度。
更何况江心月如今就相当于他的生活大管家,有她在,着实让他省了不少精力。
江海潮自然知道沈轻舟所谓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沈轻舟不但把所有账目都给她来管,更把云庐挂在了她的名下。
这件事情,江心月恨不得告诉所有人。
沈轻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向坐在对面的江海潮道:“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但跟了我的女人,该有的都有,肯定不会比别的女人少。”
沈轻舟没明说,但他相信江海潮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江海潮当然知道,不算沈轻舟每个月给江心月的用度,就那套别墅就价值四千多万。
别小看这四千万,在徽南市这样勉强只能算是二线的城市,已是不小的一笔数目。
小饭店上菜速度还是很快的。
“尝尝,边吃边聊……”
江海潮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沈轻舟。
“我这女儿,从小就乖巧听话,可是做人还是不能太过听话,过去她就是太过听她妈妈的了……她那个前夫……唉……”
“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糟心的事,亏得遇到你,要不然她恐怕……恐怕……”
说到此处江海潮双眼微微泛红。
沈轻舟也想起自己和江心月天桥相遇那一次,如果没他出现,江心月恐怕很快就会彻底崩溃。
当时她的精神状态特别的不好,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死气。
这也是为什么梁诗诗说他趁人之危。
严格来说的确有点,这也是为什么沈轻舟能轻易进入江心月心中的重要原因。
沈轻舟的出现,就是江心月心中的一道光,也是她的精神支柱。
江海潮知道,这样的江心月,肯定是不可能再嫁人了,沈轻舟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两人聊天,内容基本上都是围绕江心月和小秋。
还真别说,这小饭馆味道真的不错,至于之前饭店老板说点的有点多的问题,也完全没出现。
吃过饭,自然是江海潮结的账,沈轻舟可一点也不跟他客气。
两人出了门,坐上沈轻舟的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个叫锦华小区的地方。
这里最早是机械厂的离休干部院区,但机械厂早就倒闭,原来的小区因为老旧问题拆迁重建后,改名叫了锦华小区。
原来的小区,都是那种俄式建筑风格,而重建后的小区就要好太多了,里面种了不少的银杏树和罗汉松,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合抱粗的梧桐树,树冠遮天蔽日。
路面也扫得很干净,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回廊、凉亭、石桌石椅等建筑。
苏秉文住在一楼,还带个小花园,但实际上这属于公共区域,只不过被围起来后,算是私人的了。
小花园打理得很整齐,看得出主人是细致的人。
这并不意外,苏秉文是搞技术的出身,搞技术的都比较严谨。
两人绕过小院,来到正门,敲了敲,一个五十多岁的护工阿姨开的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明几净的。
客厅靠阳台位置,有个很大的书架,上面都是一些老旧的书籍。
有些还用牛皮纸包着,看起来颇有一种年代感。
书架下面有个藤椅,一个老人正坐在上面,翻看着手上书本,腿上还盖着块藏青色的薄毯。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慢慢转过头来。
想来他就是苏秉文,他很瘦,瘦得都有点脱相,颧骨高高的凸起,眼窝深陷,脸色暗沉,但人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秉文大哥。”江海潮率先迎了上去。
苏秉文放下手中的书,伸手紧紧拉住江海潮的手,也不起身,就坐在藤椅上仰着头看对方。
“是海潮啊,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里来了?”
“没空我就不能来了?”
江海潮伸手拍拍对方手背,笑呵呵地开着玩笑,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能来,可你也不能空着手啊,哪有这样上门看望病人的。”苏秉文开着玩笑道。
“谁说没有带礼物,咯~,我给你带了个人来。”江海潮笑着指了指沈轻舟。
“这位是?”
苏秉文这才眯着眼睛看向沈轻舟。
同时撑着扶手想站起来,身子却晃了晃,重重坐回椅上。
“秉文哥,你别动~别动……”江海潮被他动作给吓了一跳。
接着赶忙介绍起沈轻舟。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沈,沈轻舟先生,我特意请他过来,帮你找念安看看。”
苏秉文闻言,原本暗淡无神的眼眸仿佛突然有了光。
然后他又要起身,却被江海潮重新按了回去。
“坐下说,坐下慢慢说……”
苏秉文没再坚持,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对沈轻舟道:“我身体不太行了,招待不周,你多多担待。”
“没事。”
沈轻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眼,见他一脸死气,的确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苏秉文伸出手来和沈轻舟轻握了一下,手瘦得只剩皮包骨,而且还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沈先生,麻烦你了,这么远特意跑一趟……”
他说话很客气,也很拘谨,有着老一辈读书人特有的那种气质。
沈轻舟在他对面沙发坐了下来,这时候刚才那位保姆也给两人端了水上来。
“夏阿姨,把我床头柜里那个铁盒拿过来。”苏秉文趁机向对方道。
“好的。”
夏阿姨放下水杯,转身往房间去了,很快拿着个铁盒走出来。
那铁盒很有年代感,就是八十年代那种牛奶饼干盒,沈轻舟是没见过了,江海潮却格外觉得亲切。
苏秉文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个棕色封面的笔记本,下面还压着一些信件,然后还有一些小物件。
苏秉文翻开笔记本,从里面拿出一张地图,展开地图,上面有用色笔画了密密麻麻的圈。
“这些都是我已经去过的地方……”
他说着,又把笔记本打开,根据地图上的地名,对每个地方都做了说明和总结。
“你要是能用得上,就拿去参考。”苏秉文把笔记本和地图递向沈轻舟。
沈轻舟却没伸手接,只微微摇了摇头。
“江……江叔叔请我来,是想要借助一些非常规手段,你这些,我用不着。”
“对……也对……”苏秉文似是才回过神来。
然后又有些好奇地道:“那……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江海潮坐在旁边端着水杯,也没插嘴,让两人沟通。
“我需要你老婆孩子的一些贴身物件,衣服、首饰、头发,只要沾染了本人气息的都行。”
苏秉文闻言愣了愣,面露难色。
“时间太久了呢,也没什么东西留下来。”
他仔细想想,对旁边的保姆道:“夏阿姨,麻烦你去里屋衣柜最上层,把那条藏青的围巾拿过来。”
保姆应声进去,很快拿了条围巾出来。
围巾很厚实,但因为日子太久了,有些地方出现了很深的磨损。
“你看这行不行?这是秀枝当年亲手为我织的。”
他让夏阿姨直接把围巾给了沈轻舟。
沈轻舟接过围巾仔细翻了翻,心中不由叹息一声,这围巾也不知道洗过多少水了,除了淡淡的樟脑丸味,基本上都没什么人味。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沈轻舟将围巾递还给了旁边的夏阿姨。
“时间太久了,快五十年,而且也不知道洗了多少水,早就没有气机缠绕,还有其他东西吗?”
苏秉文闻言,脸色有些不好,仔细沉吟半晌,叹了口气道:“当年走得急,哪来得及留什么东西,首饰的话,秀枝穷,就一对银镯子,还是她出嫁时她娘给的,我回城她给了我,留作应急用,后来我妈生病,被我……被我……”
苏秉文说到此处,双眼开始泛红,整个人显得很不好。
江海潮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伸手接过,擦了擦。
“是我对不起她,我亏欠她太多了……”苏秉文有些哽咽地道。
“你先别难过,仔细想想,可还有其他什么东西?”江海潮道。
“过去那些东西都在这里喽。”
他拍了拍手上的铁盒,随手在里面翻找起来。
然后眼角瞥见一抹红色,他脸上不由一喜。
他慢慢从盒子最底下摸出个东西,托在掌心。
是枚铝制的像章,银元大小,除了边缘有些磨损外,色泽依旧鲜亮。
“这枚像章,她宝贝的不行,天天别在胸前,结婚后就收起来了和那对银镯子放在了一起,我回城的时候,也一起给我带回来了……”
“这个……这个是她的……你看这个行不行?”
他颤微微地把像章递到沈轻舟手上。
“艹……”
沈轻舟伸手接过,只感觉掌心一阵滚烫,像是攥了块烧红的电烙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