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了屋，坐在沙发上的侯采薇跟着站起了身。
“沈先生……”她笑着招呼了一声。
“侯医生。”沈轻舟也笑着颔首。
“都坐，坐下说话，别站着……”后面跟进来的刀有亮热情招呼。
而这个时候，刀美兰也跟着进了屋。
几人重新入座后。
刀有亮有些好奇地道：“沈先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不知道你是怎么治好我女儿精神问题的？”
“哦，她没跟你说吗？”沈轻舟看向刀美兰。
刀美兰咳嗽了一声道：“你那手段太过神奇，我说了，但他不信。”
沈轻舟瞟了她一眼，见她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很显然，她说是说了，肯定有所隐瞒。
就在这时，家里的阿姨端着茶水上来，青瓷杯子很是漂亮。
沈轻舟端起杯子，掀开杯盖，用盖沿轻轻刮蹭着杯沿。
瓷质杯盖沿着杯口缓缓刮过，发出细碎又绵长的“沙沙”声。
午后的阳光本来就容易让人浑身发懒。
侯采薇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觉得脑子微微一沉，像是困意猛地涌上来，眼皮发沉，连指尖都软了几分。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她是心理医生，常年接触镇静类药物与催眠治疗，对意识的模糊感再敏感不过。
这不是普通的午后犯困，像是意识被什么东西拖拽，往深水里沉的失重感。
她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痛感瞬间冲散浑噩，整个人精神一震，忽地抬眼看向对面的沈轻舟。
沈轻舟依旧不疾不徐，一下一下地沿着杯口刮蹭。
动作慢悠悠的，神色不疾不徐，像是很自然的小动作。
可那细小的沙沙声，却很有节奏，而且一下比一下清晰，像敲在人的神经上，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侯采薇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她见过业内资深的催眠师做深度诱导，要配合专注的凝视、平缓的引导语、特定的呼吸节奏，才能慢慢将人导入催眠状态。
可从没见过谁就这么随便坐着，连句话都不说，只凭刮杯子的声响，就能引导人的意识。
她张了张嘴，想出声，可刚要动嘴唇，就发现自己的舌头有些发僵，整个人已经处在了半梦半醒的边缘。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痛感顺着掌心往上窜，才勉强稳住心神。
再看旁边的刀美兰，已经不对了。
她本来正笑着在说话，手都抬到了半空，可动作却停在了那里。
眼神慢慢失了焦，像是蒙了一层雾，嘴唇微微张着，像被按下暂停键的人偶。
“美兰？”
刀有亮察觉到女儿不对，疑惑地偏过头喊了一声。
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发飘，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可越晃，眼皮越沉，肩膀慢慢垮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沙发背上靠。
不过数息的工夫，刀有亮的眼神也彻底空了。
他微微张着嘴，呼吸慢慢沉了下来，绵长又平稳，胸口微微的起伏，像是进入了深眠。
客厅里只剩下杯盖刮蹭杯口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像是人的心跳。
现场只有侯采薇一个人还努力保持着清醒。
不过她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
可就在此时，沈轻舟却停止了动作，她的大脑猛地一清，整个人清醒过来。
然后就见沈轻舟在刀美兰耳边打了个响指，然后刀美兰原本浑噩的眼神，也慢慢恢复了清明。
“你爸爸没被鬼上身，至于他为什么对周文轩那么好，你现在可以直接问……”
? 第416章 白月光
刀美兰转头看向自己父亲刀有亮。
就见他此时靠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眸不聚焦，要是再流点口水，就跟傻子没啥区别。
“他这样子没事吧？”刀美兰有些担心地问道。
毕竟是自己父亲，虽然……
“没事，要不是我叫醒你，你也差不多，你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沈轻舟道。
刀美兰闻言，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然后摇摇头道：“没有。”
接着重新看向刀有亮，“他什么时候会醒？”
“除非我主动叫醒他，否则他永远不会醒。”沈轻舟道。
他话刚落音，侯采薇就在旁边轻呼一声，“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沈轻舟把目光移到她脸上，“不过，你竟然抗过了我的催眠，很不错哦。”
“你这算是夸奖吗？”
“你觉得是就是咯。”沈轻舟无所谓地道。
“好了，你们等会再说，我要好好审一审我爸。”刀美兰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两人。
接着开口：“我应该怎么说？”
沈轻舟：……
侯采薇：……
“好吧，好吧，我现在有些紧张，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问。”
“直接问他就行了。”
“这样吗……”刀美兰闻言，也不再犹豫，直接开口询问道：“爸，你为什么对周文轩，比对我还好？”
刀有亮此时意识似乎介于模糊和清醒之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询问自己，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丝毫防备之心，闻言立刻道：“因为他是慧娟姐的儿子。”
刀美兰闻言，脸上露出吃惊之色，赶忙追问道：“慧娟姐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
“慧娟姐是罗叔的女儿，和我……和我……”
刀有亮说到此处，原本呆滞的眼球，竟然缓缓转动起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颊上，竟然出现一丝丝羞赧。
刀美兰见状，不由微微蹙眉，侯采薇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沈轻舟更是艹了一声，直接移开目光。
毕竟一个头发稀疏，大腹便便的老男人露出这样的神色，着实有些让人反胃，感觉眼睛都被污染了。
“和你是什么？”刀美兰有些迫不及待地继续追问。
“和我是邻居？”刀有亮道。
神色也重新归于平静。
刀美兰不死心，继续追问：“只是邻居，她和你就没什么特殊关系？”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最让人容易联想到的就是男女那些事。
果然，刀美兰这样一问，刀有亮的神色再次发生变化，露出一副咸湿的表情，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慧娟姐……嘿嘿……慧娟姐……”
“慧娟姐怎么了？”刀美兰紧紧追问。
“慧娟姐和我睡觉，嘿嘿……”
“你爱她？”
“我很爱他。”
“那你怎么不娶她？”
“因为我还小，还在上学……”刀有亮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刀美兰还想继续引导追问，沈轻舟打断她道：“你这样问麻不麻烦？你直接让他说说，他和他的慧娟姐之间所有的事。”
“对哦。”
刀美兰也反应过来，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
刀美兰清了清嗓子，放柔声音：“爸，你把你跟慧娟姐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
刀有亮靠在沙发上，眼神依旧空落落的，可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神色也变得温柔起来。
“慧娟姐……住我家隔壁，我俩一起长大，虽然她比我大八岁，从我记事起，我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她去哪里都带着我一起……”
“那时候住的是厂里的筒子楼，走廊窄得很，两家门对门，她妈跟我妈要好，天天串门，我爸妈上夜班，晚上就把我往放她家，让她来照看我……”
“慧娟姐很温柔，一点也不嫌弃我烦……”
“后来我上小学，她上初中，我被人欺负了，她看见了，二话不说，第二天就带着我去堵人，她个子高，脾气却大得很，往那儿一站，把那几个欺负我的家伙吓得够呛……”
“从那以后，整条巷子的小孩都知道，我有个凶巴巴的姐姐罩着，再没人敢惹我……”
“我上高中的时候，她已经在厂里上班了，慧娟姐那时候可真年轻，真漂亮啊，穿着碎花裙，烫着最时兴的头发，每天放学，我故意绕远路，从她厂门口过，就为了能远远看她一眼……”
“她看见我也很高兴，经常给我买零食和汽水……”
刀有亮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整个人仿佛都被幸福给包围。
“那个暑假……”
刀有亮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咸湿的笑容。
“她厂里放高温假，我妈又让我去她家帮忙搬煤球，那天下午，太阳大得很，我光着膀子搬得满头大汗，她端着碗绿豆汤站在门口看我……”
“她的眼神很亮，很美，她忽然问我怎么突然长这么高？她贴近我，用手比划着，她身上的味道好香……”
“嘿嘿……嘿嘿……慧娟姐她……她发现了……，她说我是个大小伙子了，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男女做那事，是那样的快乐，我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真好，可真好啊……”
刀有亮一脸迷醉，似乎还沉浸在快乐当中。
刀美兰：……
侯采薇：……
沈轻舟也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会心的笑容。
他也想起他年轻的时候，那些个大姐姐小媳妇的快乐，好吧，他现在也很年轻。
“那一个暑假，我天天往她家跑，她给我买冰棍，教我看电影，教我……那会儿，我真的好快乐，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