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左道,修仙靠富婆 第398节

  “怎么这么冷啊……”

  陶婉宁小声嘟囔,往沈轻舟身边又挤了挤。

  明明太阳高悬,可这船上像是罩着层冰,阴冷阴冷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

  黄彦斌站在跳板口,不敢挪步,手抓着缆绳,他左右看看,码头离得不远,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船上的天,比岸上暗了一层?

  像是有团灰雾,压在船顶上空,把太阳光都滤掉了,灰蒙蒙的,连江水的颜色都变深了。

  “呜……呜……”

  就在这时,船舱里飘出来一声哭声。

  很低,很哑,像是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嗓子都出血了的那种沙哑,拖着长长的尾音,飘到甲板上,钻进耳朵里。

  陶婉宁浑身一哆嗦,“嗷”一声就钻进沈轻舟怀里,脸死死埋在他胸口,连看都不敢看。

  黄彦斌吓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溅起一滩浑水,“来了来了……她来了……”

  沈轻舟没动。

  他抬眼扫过四周,知道这其实都是幻象。

  不是什么厉鬼索命,是这女人的执念太深,困在船上几十年,反反复复重演着当年那些事,想让别人也感受到她的痛苦。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一个方向,是四面八方都是,像是从舱板缝里渗出来的,像是从江水里冒出来的,呜呜咽咽。

  眼前的景象开始慢慢晃,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纹。

  锈迹斑斑的船舷慢慢变得鲜亮,掉光的红漆一点点补了回来,平整光亮。

  坑坑洼洼的甲板也平了,干爽的木板纹路清晰,还带着点桐油的光。

  连风的味道都变了,不再是泥沙的腥味,是带着点桐油味、咸水味。

  等晃动感过去,三人已经站在了一艘全新的运沙船甲板上。

  船舷边站着个女人。

  二十多岁的年纪,梳着根粗黑油亮的大辫子,一直垂到腰窝,发梢用红绳系着。

  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大襟衫,领口补着块浅色的补丁,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手背上有皴裂的口子,还沾着点木屑。

  她背对着三人,手里攥着把断了齿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那头长发。

  梳齿顺着黑发滑下去,从发根到发梢,动作慢得像是刻出来的。

  梳到底,再捋上来,头发丝顺着指缝滑下来,在风里飘一下,又落回去。

  “就是她,就是她……”

  黄彦斌瘫在地上,指着女人的背影,声音都劈了,“老王头看见的就是她。”

  女人像是没听见,依旧梳她的头发。

  梳着梳着,她轻轻哼起了调子。

  是个摇篮曲,跑调,断断续续,像是很久没唱了,生涩得很。

  哼两句,停一下,像是在听船舱里的动静,见没声音,又接着哼。

  沈轻舟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往船舱看。

  陶婉宁牙齿都打颤,可还是忍不住好奇,顺着他的目光往船舱口瞟了一眼。

  舱门半掩着,里头铺着块旧花布,布上躺着个襁褓,小小的一团,露出个皱巴巴的小脸蛋,睡得正香,小嘴巴还一吮一吮的。

  这是她的孩子。

  刚生下来没多久,还在吃奶。

  场景忽然一动。

  像是按下了快进键,风一下子大了,浪打在船帮上,砰砰响。

  天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一个黝黑憨厚的汉子,光着膀子,肩上搭着条毛巾,手里攥着船舵,大声喊:“桂兰,进舱去,风大……”

  叫桂兰的女人,应了一声,把梳子往怀里一揣,赶紧往船舱走。

  路过汉子身边的时候,汉子伸手给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粗声粗气地说:“等这趟沙卖了,给你做件新衣裳。”

  桂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捶了他胳膊一下,“就你嘴甜,赶紧撑船,乱花钱……”

  风里都是夫妻俩说话的声音,混着浪声,显得很温暖

  船在浪里晃,小小的运沙船,像是一片叶子。

  陶婉宁看着,忽然就不那么怕了,鼻子有点酸。

  她还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女鬼,原来如此温馨。

  可没等她感慨,场景忽地又是一变。

  “轰隆。”

  一声炸雷在头顶炸开,暴雨瞬间倾盆而下。浪头比船帮还高,狠狠砸下来。

  “柱子,柱子……”桂兰尖叫着扑到船舷边。

  汉子早就不见了。

  刚才还稳稳掌着舵的男人,一个浪打过来,人就没影了。

  只剩船舵在风雨里空转,吱呀吱呀响,像在哭。

  “柱子,你答应一声啊,柱子……”

  桂兰半个身子探出去,手往水里捞,什么都捞不到。

  雨水砸在她脸上,混着眼泪往下流。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直到喊不出声音,直到浑身都湿透,像只落汤鸡。

  襁褓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小小的,淹没在风雨里。

  她跌跌撞撞冲回船舱,抱着孩子,缩在角落。

  船在浪里飘,像片无根的草。

  她抱着孩子,把头埋在孩子襁褓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哭出声,怕吓着孩子。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亮的时候,风停了,雨也停了。

  船漂到了一片浅滩,卡在了芦苇丛里。

  桂兰抱着孩子爬上岸,跪在泥地里,对着江面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男人没找着,连尸首都没捞着。

  场景再转。

  船还是那条船,停在码头边。

  几个穿黑布褂的男人,凶神恶煞的,是婆家的人。

  领头的是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用拐棍指着桂兰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丧门星!克死我儿子,你还有脸占着这条船?这是我儿子拿命换的,跟你没关系,赶紧滚,带着你个赔钱货丫头片子滚……”

  桂兰抱着刚会走路的女儿,挡在船头,腰杆挺得笔直。

  “妈,这船是我跟柱子一起攒钱打的,一半有我的份,我不走,我还要靠这船拉沙,养我闺女,你们想抢船,除非先把我踹江里去……”

  “你还敢嘴硬!”

  老太太一挥手,身后两个汉子就上来,拽着桂兰的胳膊往岸上扯。

  女人家哪里挣得过男人,被拽得踉踉跄跄,膝盖重重磕在甲板上,磕出一片淤青。

  她死死抱着船舷不撒手,回头看一眼站在船板上吓哭的女儿,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不走,这是我男人的船,是我闺女的饭钱,你们不能抢……”

  她喊得撕心裂肺,可没人听。

  婆家的人连推带搡,把她往江里推。

  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江水没过了腰,冰凉刺骨。

  她死死抓着缆绳,手上勒出一道道血印子,就是不松。

  女儿在船上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妈……”

  旁边围观的人多,没人敢说话。

  这年月,寡妇门前是非多,婆家来抢东西,旁人谁愿意沾这烂摊子。

  最后还是码头管事的过来,说了句公道话:“行了,船是人家夫妻俩的,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你们当公婆的,总不能把人逼死吧?”

  闹了半天,婆家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撂下话:“这船先寄存在你这,等我孙女长大,迟早是我们家的,你敢改嫁试试……”

  桂兰趴在船舷上,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

  她看着女儿跑过来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腿,她才慢慢蹲下来,抱着孩子,脸埋在孩子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都不敢大声哭。

  怕吓着孩子。

  也怕别人听见了笑话。

  从那天起,她就一个人撑船。

  一个女人,拉沙、卸沙、撑船、靠岸,什么粗活重活都干。

  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那条大辫子也没功夫天天梳了,就松松地垂在背后,干活的时候往脖子上一盘。

  可就算再累,每天晚上收了工,她都会烧点热水,就着昏黄的煤油灯,给女儿梳头发。

  女儿跟她一样,也是一头黑油油的长发。

  她梳得轻,一下一下的,嘴里念叨:“等咱丫头上了学,就不用跟妈遭这罪了,到时候咱丫头上城里,当大学生。”

  女儿就仰着脸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她爹一模一样。

  日子虽然苦,但还有盼头。

  陶婉宁眼泪都下来了,抹了抹眼睛,小声抽鼻子。

  黄彦斌也张着嘴,一脸的唏嘘。

  都不容易。

  这哪是什么恶鬼啊,这是个苦命的女人。

  可紧接着,画风猛地一转。

  是个冬天,天特别冷,江面都结了薄冰。

  女儿躺在床上,小脸通红,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哼哼唧唧喊妈。

  桂兰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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