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我各自安好,便是人间晴天。
方红梅几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要狗剩一到,他们这个小团队才算真正全员到齐。
秦晓芸同学自始至终都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褪去全省巡演的耀眼风光,阿扎提如今在父亲供职的民族饭店当帮工打杂,整日被人支使来支使去,从早到晚忙得筋疲力尽,累得够呛,可他却半点不抱怨,反倒甘之若饴。
充满掌声与喝彩的舞台从不是他的归宿,饭店的大堂与后厨才是他扎根的地方。
阿扎提心里憋着一股劲,迟早有一天要像父亲一样执掌后厨大灶,亲手为客人们烹出一桌桌美味佳肴。
小巴郎子的一双手被冰凉的井水冻得通红,他却浑然不觉,只顾埋头认真洗菜忙活。
“阿扎提!”
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喊自己,阿扎提愣了一愣,当即从洗菜盆边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奔了过去。
“兄弟,你回来啦!”
阿扎提跟着红xiǎo兵战队巡演小半年,整日不是奔波赶路,就是登台演奏,再不就是和其他的同学一起做报告会。
虽然同样很辛苦,心里却一直惦念着陆弥,惦念往日一起读书嬉闹,一同一遍遍排练《九州同》,备战登台的那段时光。
“阿扎提,不打扰你工作吗?”
方红梅看着水盆里载沉载浮的菜,眼下天气冷,不看着点儿的话,说不定连盆儿都会一起冻上。
“稍等我一下!”
阿扎提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再次回到水盆边,哗啦哗啦摘洗了起来。
他现在不是公社小学的学生,而是民族饭店的打杂小帮工。
方红梅看到阿扎提的双手冻得痛红,当即提议道:“我们一起帮忙吧!”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
天气冷,没多少新鲜叶菜,基本上就是萝卜白菜和土豆什么的,几个人一起动手,把打水盆里的菜全给摘洗了出来。
终于把摘洗的杂活儿干完,阿扎提带着几个朋友来到火炉前,把手伸过去烤着火。
“狗剩,在沪江做什么?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小兔子的手术做好了吗?”
陆弥一直迟迟未归,阿扎提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实在想的厉害,哪怕写了信,也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底,拿着笔也硬是写不出几个字。
“小兔子的手术很完美,不过有些其他的事情,让我在沪江多待了一段时间,哈哈,方红梅想当文艺工作者,小鱼儿想当木匠,阿扎提你想成为和父亲一样的大厨,而我呢?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哈哈哈!”
陆弥只是用含蓄委婉的口吻,随口聊了聊自己心中的“基础理想”。
毕竟他在沪江干的那些事情,随便挑出一样,都能轻而易举的吓到这几个小朋友。
别人是秒速五厘米,老陆这是属于窜天猴儿了,这样脱离群众是不行的,因为不想和朋友们太过于有距离感,陆弥只好选择了隐瞒绝大部分。
“真羡慕你!还能去见见世面!”
小鱼儿俞小胖只当陆弥是单纯想去沪江看看传说中的十里洋场,纯粹想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他本是小县城下辖公社街道长大的孩子,年纪尚小,眼界和格局都受阅历所限,压根没听出陆弥话里的弦外之音。
“我也想去看看!不过要得等长大了!”
不愧是原先班里的语文委员,方红梅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
她和俞帆、阿扎提几人能有机会参加全省巡演,早已经在同龄孩子里格外拔尖,只有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的更高,看到更多的风景。
“大家一起努力!”
陆弥伸出了手,小伙伴们纷纷把小手压了上来。
“一起努力!”
四人一起大喊。
不知什么时候,阿扎提的父亲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大盘鸡,站在不远处说道:“快到饭点儿了,阿扎提,领着你的同学一起来吃饭!”
闻名不如见面,艾尔肯早就想见一见儿子口中博学多闻的陆狗剩同学。
今日远远一见,果然非同一般,这精气神和谈吐就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对人情世故看得通透的陆弥抢先说道:“哎,谢谢叔叔!”
上次他把西疆大盘鸡的做法和相关典故都教给了阿扎提,估摸着阿扎提的父亲艾尔肯一直记在心里,总想找机会回请答谢。
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情谊才能长久。
所以当对方想要请客吃饭,陆弥当即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艾尔肯心中更是暗自惊讶,这孩子心思竟这般玲珑,一眼就看透了自己的想法,阿扎提能够跟着对方一起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真的可以吗?”
方红梅的反应慢了半拍。
俞帆也没有在县城国营民族饭店里吃过饭,也有些局促。
“可以可以!我阿塔早就想请狗剩吃饭了,你们也一块儿来尝尝!西疆大盘鸡可好吃了。”
阿扎提满眼馋意,兴奋得不行。
他也就吃过两次大盘鸡,第一次是父亲在家试着做的,第二次自己巡演归来,家里特意做了给他接风洗尘。
这可是狗剩同学专门为自己发明的“西疆大盘鸡”,特别有纪念意义。
大半年都过去了,谁还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了默认。
和另一个时间线一样,“西疆大盘鸡”再次走上了正轨(邪路)。
热气腾腾的宽面条往大盘鸡上一倒,筷子划拉几下,便吸饱了酱红色的汤汁,让孜然和辣椒等香料混合后的特殊香气直接爆炸。
俞小胖这个吃货,第一时间挑了一大筷子的面条放进自己面前的碗里,先尝了一口,眼睛当即一亮。
“好吃!”
“来来来,狗剩,先来个鸡腿!”
阿扎提二话不说,先给陆弥夹了个大鸡腿,接着又把另一只鸡腿夹给了方红梅。
没能抢到鸡腿的小鱼儿立马嘟着嘴一阵抱怨,却马上被一支鸡翅膀给堵上了嘴。
第一次尝到西疆大盘鸡的异域风情,方红梅试探着问道:“狗剩,这个‘西疆大盘鸡’不会真的是唐玄奘[zàng]发明的吧?”
她原本就有所怀疑,但是现在,反而变得犹豫了起来。
第0154节-县城租房
从“必需是真的!”
陆弥指了指不远处。
几个孩子就餐的地方就在民族饭店大堂,一侧的墙上十分醒目的挂着一块木牌,上面专门刻着一则故事:传说唐僧西行取经途中,改良创制出西疆大盘鸡,以此见证沿途各国与各民族之间的情谊,木牌上还配绘了人物画像。
这个故事恰好紧扣当下时代风向,兼具思想立意与民族和睦的正向价值,有国家,有民族,方方面面都贴合宣传重点。
民族饭店自然根本没法拒绝,虽然查无出处,最终还是做成了店里的特色招牌,使“西疆大盘鸡”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谁说人间正道是沧桑,你看这大盘鸡把路给歪到哪儿去了(取经路,一路向西应该是罗马,好歹也是拜占庭,结果拐了个大弯儿,去了天竺)。
在八大菜系之外成功单开一页的第九大菜系“全民睁眼瞎菜系”上面可不只有“西疆大盘鸡”这一道菜。
看到木板上的内容,小伙伴们的三观都有些被颠覆。
反倒是阿扎提,摸着后脑勺傻笑着,他的心理建设早已经完成了从月光下的猹转变成了麻木喊着老爷的闰土。
对了,“猹[chá]”这个字,是先生给字典的单开一页……
这个臭毛病真是没人能够免俗。
“还,还真是!”
小鱼儿也变成了闰土,会喊老爷了。
方红梅看向陆弥,目光里仿佛在说,他们是认真的吗?
这块木板上面摆明着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看,这鸡腿它不香吗?”
方红梅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鸡腿。
嗯!香!
于是方闰土也会喊老爷了。
中饭后,小伙伴们帮着一块儿洗了碗筷,便一起出门溜达。
艾尔肯特意给儿子阿扎提放了半天假,让他陪着陆弥他们在县城逛逛,反正是没编制的杂工,连学徒都算不上,更没有什么严格的考勤制度。
一行人倒不是在闲逛,陆弥来县城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带着小伙伴们来到了供销社,很快找到了宋角。
“陆弥同学,还有几位小同学,饭吃过了吗?没吃的话我带你们去吃饭!”
老宋一如既往的热情。
他能不热情吗?
爱人的额外营养补充(奶味麦芽糖)和孩子的奶粉票,多亏了陆弥帮忙弄了来。
就算是陆弥远在沪江市,在县里依然会委托蔡喜民帮忙送过来,维持着这份人情。
“我们已经吃过了,就在民族饭店,这位是我的小学同学方红梅,将来是搞文艺工作的,这位是俞帆,在旭武公社学木匠手艺,等学成了,打家俱可以找他,还有阿扎提,他父亲在县里的民族饭店上班,我们方才就在那儿吃的午饭,这一位叫宋角,在县供销社干活儿,大家都是我的朋友。”
陆弥为双方互相做了个介绍,顺带着将一份沪江特产礼物给了对方一份,像方红梅,俞帆和阿扎提,自然是人人有份。
给宋角的礼物里面还额外多塞了一罐午餐肉,毕竟这一趟是有求于人。
“下个月在县里上学的事情,已经确定下来了吗?”
因为早先得了陆弥的委托,宋角还怕有变数,于是才有了这么一问。
毕竟公社里的孩子想要到县城里读书,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昨天拿到的《入学批准书》,这不刚确定下来,一边找同学叙旧,一边就来找你了嘛!”
陆弥找宋角,主要是为了在县城里租房子的事情。
因为要去县城上学,每天大清早徒步十来公里实在太过耗费时间。
单单一天往返一趟,至少就要耗去五个钟头,性价比太低。
对于时间向来不够用的陆弥来说,花几块钱在县城租一处临时落脚的住处,就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按他的想法,找个离学校近,至少有两间屋子,最好还带小厨房。
至于厕所,只要离住处不远,方便使用就行。
也就是城里的厕所讲究,如果是农村里的厕所,哪个不是在住宅外面,大门敞着随便用。
“我已经看好了四处,三处是公家的房子,还有一处是私房,私房的那一家人不错,我才给你介绍,你先打算租多久?”
宋角和供销社主管领导打了个招呼,便给陆弥他们带路。
宋角被百花岭大队集体工厂指定为对接县供销社的专职联络人,如今在供销社体系里也站稳了脚跟,这正是陆弥有意培植自己班底,提前布局人脉的一步棋。